沈灵宝从沈海生怀里跳下来，跑到小乞丐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块糖，是早上王秀莲塞给她的，饴糖，黄不拉几的，可甜得很。她把糖塞进小乞丐手里，奶声奶气地说：“给你吃，可甜了。”

小乞丐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上下全是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渗。他看了沈大帆一眼，又看了看沈灵宝，眼圈红红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他没接那颗糖果，转身就跑，跑得飞快，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兔子，几步就消失在了巷子深处。沈海生想喊他，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知道那孩子在怕什么，怕那些坏孩子还藏在附近，怕他们回头再找他算账，怕自己跟他们走得太近，惹上麻烦。

这世道也不容易，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孩子，能活着就不容易了。

沈大帆叹了口气，把饼子收回背篓里，蹲下来把沈灵宝抱起来，说：“走吧。”

沈灵宝趴在他背上，回头看了一眼小乞丐消失的方向，没说话，可眼睛里的光暗了暗。沈大帆沿着坟地边上的小路往外走，想找个出口回到正街上去。沈海生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看那群孩子是不是又遇上了小乞丐。

走了没几步，沈灵宝忽然从他背上挣下来，跑到一丛荒草边上，蹲了下来。她伸出小手，拨开草叶子，露出一团灰扑扑的东西。

沈大帆走过去一看，是一只小猫，已经死了，身子硬邦邦的，毛都打了结，沾满了泥巴和枯叶。小猫蜷成一团，像是睡着了，可眼睛半睁着，已经没了光。

沈灵宝蹲在那儿，小手轻轻地摸了摸小猫的背，没说话，可眼圈红了。她抬起头，看着沈大帆，声音又小又软：“爹，它死了。”

沈大帆蹲下来，看了看那只小猫，又看了看闺女红红的眼圈，心里头揪了一下。他伸手把小猫捧起来，托在手心里，轻飘飘的，没二两重。“灵宝，爹把它埋了，行不？”沈灵宝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没哭出声。

前世逃荒的路上，他们一家子见过太多死人。饿死的、病死的、冻死的，路边的沟里，破庙的墙角，到处都是。那时候日子再苦，一家人也会停下脚，把那些不认识的人简单埋一埋，好歹不让野狗啃了。沈大帆一直说，人死了，入土为安，哪怕没棺材，没席子，用土盖上，也算尽了心。这辈子日子好过了，可这个规矩一直没丢。

沈海生从背篓里摸出小铲子，在老槐树旁边选了一块松软的地方，弯腰挖了起来。坟地的土倒是松，没几下就挖了一个小坑。可铲子往下一插，忽然碰到一个硬东西，“铛”的一声，不像是石头，声音发闷。沈海生愣了一下，拨开土，露出一个铁盒子，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边角都磨圆了，像是埋了好些年了。

他把铁盒子捡起来，在身上蹭了蹭泥，递给沈大帆。沈大帆接过，把铁盒子翻来覆去看了看，盖子锈得厉害，抠了两下没抠开。沈海生从背篓里摸出那把桨上的铁箍，递给他。沈大帆用铁箍插进盖子缝里，使劲一撬，“咔”的一声，盖子开了。

里头用油纸裹着东西，裹了一层又一层，严严实实的。沈大帆把油纸拆开，手一下子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