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帆带着沈海生和沈灵宝，沿着那条巷子往里走。巷子越走越窄，越走越暗，两边的人家也越来越少，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沈海生觉得不对劲，低声说：“爹，这路不对吧？咋越走越偏了？”

沈大帆也觉出来了，正要往回走，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不是到了集市，是一片乱坟岗。坟头一个挨着一个，长满了荒草，有的墓碑歪了，有的坟头塌了，露出里头黑洞洞的窟窿。风一吹，荒草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又像有人在哭。

沈灵宝趴在沈大帆背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安安静静的，倒是不怕。可沈海生的脸白了，他回过头，想往回走，却发现巷子口已经被那几个孩子堵住了。他们蹲在墙根底下，龇牙咧嘴地冲着这边做鬼脸，有的把眼皮翻下来，露出白花花的眼白；有的把嘴咧到耳朵根，伸出舌头；还有的把两只手举在头顶上，学着鬼的样子，一跳一跳的。

“哈哈哈哈哈上当了上当了！”领头那个大孩子笑得前仰后合，“你们这些外地人，真好骗！”

旁边一个小男孩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沈海生扔过来，石头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砸在墙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其他孩子跟着学，石头一块一块地飞过来，有的砸在地上，有的砸在树上，碎石子溅得老高。

“滚回你们老家去！”

“活该！谁让你们帮那个哑巴！”

“傻子才帮那个哑巴！”

沈海生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把沈灵宝从沈大帆背上接过来，护在怀里，转过身，用后背挡住那些石头。沈大帆攥紧了拳头，正要开口骂人，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那个小乞丐。他不知道从哪儿冲了出来，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小狼崽子，嗷嗷叫着朝那群孩子扑了过去。

那几个孩子看见小乞丐冲过来，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哑巴来了！哑巴来了！”可他们的笑声还没落地，小乞丐已经抓住了领头的那个大孩子的衣领，一把把他拽倒在地。那孩子摔了个狗啃泥，嘴里啃了一嘴泥，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你你敢打我？！”那孩子爬起来，抡起拳头朝小乞丐脸上砸去。小乞丐不躲不闪，挨了一拳，嘴角破了，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淌。可他也不喊疼，一把抱住那孩子的腰，把他摔在地上，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滚来滚去，泥土飞扬。

其他孩子吓坏了，有的转身就跑，有的站在原地哇哇大哭，有的捡起石头往小乞丐身上砸。小乞丐背上挨了好几下，可他死死抱住那个大孩子不松手，眼睛里全是血丝，嘴里“啊啊”地叫着，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沈海生看不下去了，冲上去把两个小孩分开，一手一个拎了起来。那个大孩子被他拎在半空中，吓得腿直哆嗦，脸色煞白。沈海生瞪着他，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他脸上：“你再敢欺负人，我把你扔到坟坑里去，信不信？”

那孩子吓得直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沈海生把他往地上一放，那几个孩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鞋都跑掉了也不敢回来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