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妇人护在身后的罗大壮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委屈道:“我没偷东西……”
“就是你偷的!”沈铁柱的声音乍然响起,大家纷纷扭过头去看他。
铁柱从礁石后面走出来,脸上没啥表情,但眼睛盯着罗大壮,一步都没让。他走到跟前,把手里的耙子往地上一插,声音不大不小,但海滩上的人都能听见:“罗大壮,你偷了我的紫海胆,我看见你从我桶边上起来的时候,手往自己桶里塞东西。你要是不信,咱们现在就把你桶里的东西倒出来看看。”
罗大壮的脸一下子白了,缩在那个中年妇女怀里,声音又尖又细:“我没偷!你冤枉我!你们沈家害了我爸,现在还来欺负我!”
那个中年妇女护着罗大壮,抬头看着铁柱,语气里带着不满:“铁柱,你这话说的可没证据。大壮这孩子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他能偷你的东西?大壮桶里的海胆就不能是他自己的?别冤枉人。”
“就是就是。”旁边那个男人也帮腔,“大壮他爸瘫了,他娘一个人养活一家子,多不容易。这孩子可怜,就算真是他拿了你的海胆,你就当送给他了,权当可怜可怜他家。一个海胆而已,你今儿捡了这么多也不差这一个。”
铁柱转过头看着那个男人,没说话,就这么盯着他看。一个小孩子,眼神咋这么邪门?那男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
“叔,”铁柱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我看你桶里那个大海螺不错,个头挺大的,拿到镇上能卖不少钱吧?”
那男人愣了一下,“你、你说这个干啥?”
“我家穷都吃不饱饭,”铁柱不紧不慢地说,“你这个海螺就送给我吧,权当可怜可怜我家。我家十三口人,比罗家还多好几张嘴呢。”
那男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这孩子咋说话的?这是我的东西,凭啥送给你?”
“那你凭啥让我把海胆送给他?”铁柱指着罗大壮,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我的东西是我自己辛辛苦苦捡的,凭啥他偷了我的东西,我还得送给他?你们口口声声说他家可怜,让我让着他,那你们呢?你们咋不让?你们咋不把自己的海货送给他?”
海滩上一下子安静了。
那几个大人张着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来话。
铁柱没停,接着说:“我爷爷说了,罗贵叔出事那是天灾,风太大了,船翻了,谁也怪不了。可我爷爷心里过意不去,自己家都揭不开锅了,还跟大队长借了工分票给罗家送去。这事儿大队长知道,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大队长。”
他看了一眼缩在妇人怀里的罗大壮,声音缓了缓:“罗大壮,你恨我们家,觉着是我们害了你爸。可你摸着良心说,你爸出事之后,岛上谁帮过你们家?我爷爷送了工分票,陈小军带你赶海教你找地方,大队长帮你们家说了多少好话,又给批了多少救济?这些人你全忘了?你光记得别人哪儿不好,你有记过别人的好吗?”
罗大壮的嘴唇哆嗦着,眼泪还挂在脸上,但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已经维持不住了。
铁柱又转过头看着那几个大人:“叔,婶子,你们刚才说罗家可怜,让我让着他。那你们呢?你们家的日子比我们家好过吧?你们咋不把自己的海货送给他?你们咋不接济接济罗家?光嘴上说得好听,真让你们掏东西的时候,口袋捂的比谁都紧!”
那个中年妇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生气地说:“你这孩子,你咋说话呢!这年头谁家宽裕?”
“不宽裕那让我送?”铁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过去,“我家的日子就好过了?我们家十三口人,我爷爷奶奶、我爹我叔我姑姑、我娘我婶子、我们兄弟四个,哪个不是勒着裤腰带过日子?我爷爷这个月出工那么勤快,自己都舍不得吃,还给罗家送了工分票。你们呢?你们给罗家送过啥?”
刚才被说的男人被说得下不来台,脸上挂不住了。他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姓赵,叫赵德厚,在村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儿被一个九岁的娃儿当众噎得说不出话,这脸往哪儿搁?
“你这小兔崽子!”赵德厚一把扔下手里的耙子,冲上来就揪住了铁柱的领口,“我让你嘴巴厉害!老子今天替你爹教训教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