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小军。
铁柱从礁石后面探出头,看见陈小军站在礁石另一边,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胸口起伏得厉害。他手里还提着桶,桶里的海货洒了一地,他根本顾不上。
罗大壮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换上了那副无辜的表情:“小、小军哥,你咋在这儿?”
“我咋在这儿?”陈小军的声音都在发抖,“我要是不在这儿,还听不见你背后这么骂人呢!罗大壮,你刚才说啥?你说谁没爹?你说谁是可怜虫?”
罗大壮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声音立马变了,带着哭腔:“小军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生气……”
“随口一说?”陈小军气得脸都白了,“你骂我爹死了,是随口一说?罗大壮,我陈小军哪点对不起你?你刚来赶海的时候,是谁带你们找地方的?你被人欺负了,是谁帮你出头的?你倒好,背地里骂我?你还有没有良心?”
罗大壮的眼眶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声音又软又委屈:“小军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心里头难受……我爸瘫了,我娘天天骂我,我……我就是嘴贱,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这么一哭,旁边几个赶海的大人就围过来了。
一个中年妇女瞅了罗大壮那副可怜样,忍不住开口了:“小军,你干啥呢?这孩子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他心里已经够苦了,你年纪比他大,是哥哥,欺负弟弟干啥?”
“就是就是。”另一个男人也帮腔,“罗家现在这个情况,岛上谁不知道?他爸瘫了,他妈一个人养活一家子,多不容易。孩子心里头难受,你让着点不行吗?”
罗大壮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可怜极了。他抹着眼泪,声音断断续续的:“对不起……小军哥……我就是想我爸……我心里头难受……”
那几个大人一看他这样,更心疼了。那个中年妇女走过来,把罗大壮搂在怀里,拍着他的背:“可怜的孩子,别哭了,你小军哥不是那小心眼的人。”
她抬头看着陈小军,眼神里带着责怪:“小军,你也是,他家里出了那种事,你就不能让着他点?你跟他吵啥?”
陈小军站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说啥又说不出来。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我……他骂我爹……他说我爹死了……”
“他年纪小还不懂事!”那个男人不以为然,“你爹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他爸现在瘫在炕上,还不如没了呢!你就把他这话当个屁放了,这事儿就算了吧!”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陈小军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咬着牙,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大得整个海滩都能听见:“算了?凭啥就算了?他爸瘫了是他的事,又不是我害的!他骂我爹就不行!我爹是没得早,可我爹活着的时候对我好着呢!他凭啥骂?他凭啥!”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后面已经破了音,带着哭腔:“你们一个个都让我让着他,他可怜,他家里出了事,我就不可怜吗?我爹也没了!我也没爸了!你们谁让过我了?谁让过我了!”
海滩上一下子安静了。
那几个大人愣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陈小军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使劲擦了一把,但眼泪又流下来了,咋擦都擦不干净。他站在那儿,又凶又可怜,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兽。
“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娘看不起我!”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哑得厉害,“我爹没了,我娘带着我从外边回石螺岛,我们就得低人一等。你们多少人背地里偷摸骂我没爹呢!我今天就不让着他!他说我坏话还有理了!他偷人东西还有理了!他年纪小有理了?谁没年纪小过?他活到这个岁数以后不活了吗?!”
围观的几个大人皱起眉头,“这孩子咋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