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了。”铁柱盯着他的脸，“就那颗紫海胆，最大的那颗。”

罗大壮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见了？是不是掉路上了？我刚才就看了一眼，啥都没动啊。”

铁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罗大壮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但铁柱心里头就是觉着不对劲。

他低头看了一眼罗大壮的桶。桶口盖着破布，瞅不见里头。罗大壮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把桶往身后挪了挪，笑着说：“铁柱哥，你是不是怀疑我拿了你的海胆？我可没有，我自己都捡了好几个了，要你的干嘛？”

他说着，掀开破布一角，让铁柱看了一眼。桶里确实有几个海螺和蛤蜊，但不多，也没瞅见紫海胆。

铁柱收回目光，觉着可能是自己多想了。海胆说不定是掉在路上了，一会儿再找找。

“算了。”他说，转身走了。

罗大壮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

陈小军在远处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本来是在盯着铁柱，怕他作弊从弟弟桶里拿海货充数，没想到看见了这么一出。罗大壮蹲在铁柱桶边上的时候，手伸进去又缩回来，动作快得很，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吭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罗家现在这个情况，他要是说罗大壮偷东西，还不得闹翻天？到时候他娘他奶奶再跑到大队部去闹，他舅舅又该头疼了。算了，就当没看见吧。

铁柱回到原来的地方，在地上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那颗海胆。

“咋了哥？”铁蛋跑过来问。

“海胆不见了。”铁柱闷闷地说。

“不见了？咋可能？”铁蛋瞪大了眼睛。

“算了，丢了就丢了，再捡就是了。”铁柱摇了摇头。

日头越来越高，海滩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铁柱带着几个弟弟换了个地方，又捡了不少东西。他虽然心里头不舒坦，但不想因为一颗海胆坏了心情。

快到中午的时候，铁柱蹲在礁石边上翻石头，忽然听见不远处的礁石后面传来说话声。他本来没在意，但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手上的动作就停了。

“沈铁柱算个啥东西？”是罗大壮的声音，又尖又利，“他们沈家害了我爹，他还有脸在我面前显摆？捡了个紫海胆了不起啊？我告诉你，那是他们沈家欠我的！”

另一个人说话了，是个不认识的，大概是别村来走亲戚的：“大壮，你爹那事儿，我听说是运气不好船翻了，是天灾……”

“天灾个屁！”罗大壮的声音更大了，“就是沈大帆害的！我娘说的，我奶说的，还能有假？沈大帆自己不敢上工，让我爹去，我爹才赶上那趟出海，才翻了船！这不是他害的是谁害的？”

“那……那你偷了沈铁柱的海胆他知道了咋办？”

“他知道又咋样？”罗大壮哼了一声，“他们沈家没一个好东西！沈铁柱跟他爷爷一样，就喜欢装好人！今儿捡了个海胆就得意成那样，恶心！我看他那个桶里的东西，还不知道是从哪儿偷来的呢！”

铁柱蹲在礁石后面，手里的耙子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还有那个陈小军，”罗大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整天以为自己多厉害呢！他爹都死了，还神气啥？也就是个没爹的可怜虫，跟沈铁柱比来比去，比赢了又怎样？他爹能活过来吗？”

铁柱的脸色变了。他刚要站起来，就听见另一个声音炸开了——

“罗大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