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孩子憋着笑,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走出老远,沈铁蛋凑到沈铁柱耳边,小声说:“哥,陈小军那个大傻子,还在那儿翻呢!你听见没有,哈哈哈——”
“让他乐去,”沈铁柱咧嘴一笑,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灌木丛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陈小军的脑袋在里头一拱一拱的,跟个钻地的兔子似的,“等他找到天黑都找不着。说不定还能把咱们翻过的草窝再翻一遍,翻完了啥也没有,气得脸都绿了。”
沈石墩捂着嘴笑,笑得肩膀直抖:“哥,你刚才装得可真像,说‘跑了跑了’的时候,那个可惜劲儿,我都差点信了。”
“那当然,”沈铁柱得意地拍了拍背篓,“要不怎么说你哥聪明呢?”
沈木墩背着沈灵宝走在最后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子那边,陈小军还在灌木丛里头翻呢,脑袋一拱一拱的,嘴里还在喊“这儿有没有”“那边看看”。沈木墩嘿嘿笑了两声,小声对背上的沈灵宝说:“小姑姑,那个傻子还在找呢。”
沈灵宝趴在他背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软软地说了一句:“他找不到的。”
走出老远,还能听见陈小军在后面翻灌木丛的声音,树枝子噼里啪啦地响,夹杂着他骂骂咧咧的声音:“咋啥也没有?明明看见兔子了……”
几个孩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背篓底下那只大兔子安安稳稳地压着,怀里的小兔子毛茸茸地揣着,陈小军还在后头满林子翻草窝呢。
走到林子边缘的时候,沈冬生正站在一棵大树底下,手里拿着一根砍好的木料,翻来覆去地看着。他旁边还堆着几根粗细合适的树枝,是挑出来准备做船桨的。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皱着眉头看过来。
“你们跑哪儿去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责怪,“我找了一圈没找着你们,不是说了别往深处走吗?这山上头几年还有人见过野猪,你们几个小身板,碰上了跑都跑不掉。”
沈铁柱心虚地低着头,不敢吭声,脚下不由自主地往沈冬生身后挪了挪,想把背篓藏起来。
沈灵宝从沈木墩背上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说,声音又软又甜:“二哥,我们捡了好多好多柴火!你看,背篓都装满了!”
沈冬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几个侄子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沈铁柱低着头不敢看他,沈铁蛋两只手捂着胸口,跟揣了什么宝贝似的,沈石墩的衣裳搭在胳膊上,鼓鼓囊囊的,沈木墩背着沈灵宝,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却亮得跟贼一样。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当着孩子们的面,他也没多问,只是把那根木料扛在肩上,一手抱起沈灵宝。
“走吧,该回家了。你娘该着急了。”
几个孩子跟在后面,互相挤眉弄眼,笑得合不拢嘴。沈铁柱走在最后头,一只手扶着背篓,一只手捂着嘴,生怕笑出声来被二叔听见。沈铁蛋走在他旁边,怀里的小兔子拱了一下,他赶紧按住,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回到家,沈铁柱把背篓往院子里一放,拉着沈冬生进了堂屋,把门关上,还插上了门闩。
“二叔,你看!”他把背篓翻过来,扒开上面盖着的干树枝和松针——
一只大灰兔子!
兔子被压了一路,晕晕乎乎的,趴在背篓底下一动不动,肚子一起一伏的,还在喘气。
沈冬生眼睛都直了,手里的木料差点掉地上:“这……哪儿来的?”
“山上抓的!”沈铁柱压低声音,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说带比划地把在林子里的事儿说了一遍。说到怎么发现的、怎么围堵的、怎么扣住的,手舞足蹈的,跟演大戏似的。说到陈小军那副自以为捡了便宜的样子时,还学着他探头探脑、支走别人的模样,把沈冬生逗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几个——”沈冬生板起脸,想把语气放重些,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不是说了不让往深处走吗?万一碰上野猪怎么办?你们几个小身板,够野猪塞牙缝的?你爹知道了不得收拾你们?”
几个孩子低下头,不敢吭声,但脸上的笑还在那儿挂着,一个比一个藏不住。
沈灵宝从门口探进头来,软软地喊了一声:“二哥……”
沈冬生看着她那张小脸,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沾着早上吃的山药糊糊,心一下子就软了。他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行了,下次不许了。这次是运气好,碰上的是兔子,要是碰上别的,你们哭都来不及。记住没有?”
“记住了——”几个孩子齐声答应,拖长了调子,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沈铁蛋从怀里把那几只小兔子掏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小兔子还没睁眼,毛茸茸的,挤成一团,在地上拱来拱去,可爱得很。沈灵宝蹲下来,伸出小手摸了摸,小兔子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她笑得更甜了。
傍晚,沈大帆带着沈海生、沈富生从海上下工回来,一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那股味儿浓得很,不是海带的腥味,也不是山药的甜味,是肉味儿!炖得烂烂的肉味儿!混着葱花的香气,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
“什么味儿?”沈海生鼻子最灵,一进门就使劲嗅了嗅,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声音都高了八度,“肉!是肉!谁家炖肉了?”
一家人围在灶房门口往里看——王秀莲蹲在灶台前,锅盖掀开一条缝,里头咕嘟咕嘟地炖着东西,热气腾腾地往外冒,香气一阵一阵地飘出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沈铁蛋的肚子先叫了一声,响亮得很,把全家人都逗笑了。
“哪儿来的肉?”沈大帆问,目光在几个孩子脸上扫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