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清雅计划在二十八岁辞职，在三十岁前，过两年清净日子。

顾悬：“那我和你一起，等待30岁的夏天。”

如果人生即将走到终点，更多的人会去追求自由，去享受世界。

顾悬说：“我可以陪你去海岛晒太阳，去沙漠徒步、雪山滑雪，或者攀高峰，追极光，体验那些新鲜的极限运动，蹦极滑翔，看一切繁华又绚烂的东西。”

但卓清雅摇摇头：“光是听着就很累。做运动需要耗力气，去旅游要做攻略，倒时差很麻烦，找景点很麻烦，和人说话也很麻烦。我要弄签证，要订票，要找酒店，走马观花玩上几天，又匆匆回来，估计是身心俱疲。”

“不如睡觉，睡觉还能修复我的身体和精神，更舒服。”

“你要记得我是个年近三十的老人，没这么多力气。”

卓清雅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但这话太过分了，顾悬笑着说：“那我们就不去了。不过，怎么就老人啦？阿星说的什么话。”

卓清雅：“不重要，反正就找个安静的地方吧，呼吸那种微微湿润带有草木气息的清新空气，无忧无虑睡到自然醒。”

她开始设想这种宁静的悠然，在生前过一段这样幸福的日子，应该是开心的。可不知怎么，生出一点哀伤。

人总是会陷入突如其来的忧郁之中，就跟天空的晴与雨一样，只是顺应自然的节律。

并不能代表什么。

卓清雅：“我不算很喜欢这个世界，虽然90%的时间，都在希望世界爆炸爆炸爆炸。”

“但是……”

但是在某些偶然的片刻，如橙金色夕阳缓缓从地平线落下时，她会踩着橘色影子，朝天际投去漫无目的的一瞥。牵着父母的小孩晃着手路过，佝偻着腰的银发老人眯起满脸笑纹，猫猫狗狗的毛沾了灰，用那短短的四肢嬉笑打闹。

于是她收回目光，低头盯那彩色的影子，发现，她还是很想活下去。

卓清雅说：“但是我也不讨厌这个世界。”

来时蝉不晓，去时何静悄。

“据说我是夏天出生的，你说我会死在夏天，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来去这世界，不需要别人知道，也很好。”

“反正每一天我都要鲜亮的色彩，甜蜜的歌曲，超级合胃口的饭菜，至于工作，还是不敷衍了，我要认认真真过日子。”

“……哎真是不行了。”卓清雅受不了自己，“从从容容体体面面才对，怎么跟你在一起后想得这么多呢，这感觉真是奇怪。顾悬，你是不是对我下蛊了？”

顾悬才不背锅，他身上总有叫人温暖的感染力，让人心软：“这我可就不认了，我觉得，是阿星对我下了蛊。”

卓清雅一边笑，一边道：“这话也太腻歪了，停停停，我们正常点。”

“怎么正常？”顾悬思考着，“像你和那个明星相处时才叫正常吗？”

话题转得这么快，这两者难道有关联吗？

卓清雅并不理解：“怎么又扯到祁野了，我们聊得好好的，和他没关系。”

顾悬：“你答应我的事情，都会做到，是不是？”

他的话意味不明，卓清雅奇怪地心虚一瞬，但她大大方方承认道：“基本是这样。还记得答应你不提的那个明星吗？我跟他前几天见过面，没做到给你的承诺，但我见面是为了和他划清界限，现在我问心无愧。那天我和你还一起喝了酒，也没什么特殊的事，不值得说。”

瞒着顾悬肯定是最好的，免得他听了瞎想，生出麻烦。不过卓清雅自觉行事磊落，也不想骗他，干脆把前因后果说个清楚。

顾悬静默地看着她，忽然凑近亲亲她的唇角。

“你是我的卓小姐，是我的阿星，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卓清雅被他弄得缩了一下：“成天说这些羞不羞啊，好了，我也喜欢你。”

不过她停了停，还是忍不住说：“但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

顾悬的心一点点沉寂。

她尽量软了语气，不那么硬，趁着气氛好，说写心里话。

卓清雅：“你要知道，太看重一件东西，容易变得偏执。”

顾悬想，这似乎是对他的警告。

顾悬是这样了解卓清雅，以至于在卓清雅哭着看向他的那个瞬间，毫不怀疑她喜欢他。

但爱是没法证明的，顾悬的参照物是自己，所以他不相信卓清雅在爱他。

卓清雅与顾悬十指相扣，仰起头明亮地告诉他：“其实，我清楚地知道，你一直想要很多很多的爱，私下做了很多事。”

“我……”

“我……”

她知道什么了？

顾悬迟缓地眨了下眼。

他不知道。

他无法呼吸。

他长长的眼睫不受控地振起来，及时组出顺序正确的三个字，把它们递出口。

“——你知道？”

被发现了吗？

发现他一直知晓她的敏锐，一直展示自己的不安，以此，让她记挂着他，让她眼中只能看见他一个？

卓清雅亮着眼睛，语气笃定道：“我不仅知道你需要爱，还知道，我会给你很多很多的爱。你可以相信我。”

不就是爱嘛，她给得起。

……原来不知道啊。

顾悬顿了顿。

他垂着脑袋，眼神慢慢地融化。

徐徐抿起唇角，手指一遍遍轻柔地抚她黑亮的头发，亲吻她眼睛，松懈了语气。

“这样呀……我信你，你一向说到做到。”

顾悬说相信卓清雅，卓清雅倒是有点不信顾悬。

“你听进我说的话没有？人可以拥有亲情友情爱情、自己的事业和排解情绪的兴趣，爱情本来就只占很小的一部分。”

顾悬温柔道：“嗯。”

算了，卓清雅才不用猜他的心思，反正她会陪着的。

时间水一样流走，月亮重新挂到天上。

到一个安静的傍晚。

今天睡前还是和往常一样，卓清雅躺床上刷了下手机，又抱着顾悬蹭了蹭脸，非常安心地侧过脑袋，埋进柔软的枕头睡觉。

当顾悬从背后拥住她时，卓清雅甚至连眼睛都不想睁。

“你看看我这里是不是被蚊子咬了？”

卓清雅闭着眼睛，含糊道：“哪儿？蚊香在呢，没问题。”

顾悬解开睡衣，把她整个人翻了面，指着自己锁骨的位置，低声道：“你睁眼看看，我这里痒。”

卓清雅：“你还能有什么问题。”

她咕哝着，倒还是配合睁开眼，费劲往那白里透红的锁骨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