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有一月余没见阿离，看他似乎更瘦了些，他提着小药箱怯生生打量了一下院子，然后向纪棠明问了声好。

段则煜用过膳便去大理寺那边盯着查案，此刻院子里只有纪棠明五个人。

阿离一眼便认出来他们就是他在狱中见到的人，也没多问，放下小药箱就开始给祖母问诊，还大致问了些近日的情况，问诊开药倒是熟练。

他从前给祖母治疗癔症的药方，纪棠明之前拿去给刘院判瞧过，说是方子没问题，反而用药独到，有自己的见解，是可塑之才。

纪棠明有意替阿离搭线，毕竟刘院判这样的太医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师父，但阿离心里有顾虑，还未允诺。

一晃日子过去了一月，纪棠明觉得他应当也考虑的差不多了，决定待会再好好问问他。

阿离的手搭在祖母腕上凝神细想，而祖母笑着看他，似乎对他颇有眼缘。

“祖母，这是阿离，从前在狱中就是他给您瞧病。”

祖母笑着点了点头，也不知是否真的理解了纪棠明所说，她抬手拍了拍阿离的肩。

祖母从前就喜欢孩子，不知看见阿离又想起了谁，脸上一直挂着和蔼的笑。

肖连拂着帕子，面露忧色。

“婆母真是遭罪了，从前身子骨那么硬朗，人也清醒得很，不知这癔症何时才好。”

纪廷修叹着拉过夫人的手，扶着她坐下：“会没事的。”

阿离坐怀不乱，闻言只是拿出毛笔唰唰写了几行字，递给了纪棠明，冲他们道：

“老夫人需静养，每日出去晒晒太阳，偶尔陪着散散心说说话，莫要让她大喜大悲，估摸着服药一两月也就好了。这方子先吃着，过半个月我再来看看，调整一下药方。”

纪棠明低头看了一眼药方，清秀的字迹写了一些草药名，她点点头，将阿离拉到了另一旁说话。

“阿离，先前真是辛苦你了，时常斗胆送药到宫墙底下。这些银子你拿着，待祖母痊愈，日后结清了，我再给你一笔。”

纪棠明拿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给他，阿离犹豫了一瞬，还是接过了。

“……多谢姐姐。”

纪棠明道：“之前拜师的事你考虑的如何了？刘院判人很好，也肯教你，若你喜好医术，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阿离低垂着头，半晌没说话，神情很是落寞。

纪棠明摸了摸他的脑袋：“可是你阿爹不让你学？”

阿离想了想，点了点头：“不仅不让我学，还不许我跑出去看诊。我一直想要个师父，可是……可是我怕被爹爹知道。”

“这好办。最近皇后娘娘派了宫婢在宫外施粥，你就说自己寻了个散粥的差事，有赏钱拿，不就能跑掉了。”

阿离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点了点头：“这个好！”

“那就这么定了。”纪棠明眉眼弯弯，“你假扮我的侍女随我进宫，我带你去找刘院判，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个小忙想请你帮忙。”

不过片刻，纪棠明带着一袭宫女装束的阿离站在了宫门外。

阿离有些忸怩，大抵是第一次穿女装，感觉不太好见人，但为了拜师，还是咬咬牙跟在了纪棠明后面。

他本身就比较瘦小，五官柔和，再加上年纪尚小还没长开，声线也不粗犷，穿宫女衣裳并不违和，反倒挺清丽的。

纪棠明往身后望了一眼，示意他跟上。

入宫守卫见到二皇子妃自然恭敬避开，只是他瞥了纪棠明身后唯唯诺诺跟着的阿离一眼，照理多问了一句，说是面生。

纪棠明故作略不耐烦道：“这是本宫从江州回来时买回来的婢女，阿紫，名姓有在宫册登记过。”

那守卫微愣，不再多问，一队人马恭敬让开了道。

从高头大马旁走过，阿离很是紧张，马儿稍微磨掌嘶鸣都能吓他一跳，他快步紧紧跟在了纪棠明后面。

纪棠明在外面打扮的温婉随和，回宫内便是一副冷艳高贵的打扮，哪怕眼熟她的禁军也很难把宫内外的纪棠明联系起来，因此她活动起来还算方便。

于段则煜约好的时辰将近，他已等候在福宁殿门外。

阿离下了马车遥遥瞥见“福宁殿”三个鎏金大字，吓得两腿一软，差点没哭出来。

纪棠明将迈步欲溜的阿离“逮”回来，道：“你跑什么？又没人吃你。”

阿离悻悻收回来脚，头一转恰好对上了段则煜含笑的脸庞。

阿离假装没看见，硬着头皮跟在纪棠明后面往福宁殿走，与段则煜视线相撞的那一刻，他使劲冲他摇了摇头。

段则煜愕然，万万没想到纪棠明找来的帮手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