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屋顶上观星许久,直到困意渐渐袭来,二人才回了屋子休息。
段则煜这处小院不大,却有几个仆从时常打扫着,很是干净整洁。
两人回了屋,段则煜想起了什么,道:“纪大人的无罪昭告已经贴出来了,按理来说官复原位的诏书也该一并下来,只是父皇病重,母后代为执政,似乎不急着处理此事。再加上安平县新县令已上任,平调又暂无空缺,恐怕此事还要再由朝中商议一番。你们在此安心便是。”
纪棠明略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那告示在各街都有张贴,昨日一贴出来纪家几个人便跑去看了,看见这实实在在的无罪,心里才算安心。
她倒是不急,人已经出狱了,只要家人平安,怎样都好。
不过说到皇后娘娘,她有些犹豫。
从前她作为关静姝,有些事难有立场说出口,如今这桩桩件件联系起来非同小可,她斟酌言辞,还是说了出来。
“殿下觉得皇后娘娘是什么样的人?”
段则煜沉思了一会儿,道:“行事难以捉摸,野心勃勃。”
纪棠明轻呼一口气,见段则煜也不袒护她,便直接了当了:
“……殿下,其实我疑心大理寺走水、陛下患病与皇后娘娘有关,很是蹊跷。”
段则煜带着笑意盯了她一会儿,认可地点了点头。
纪棠明诧异道:“殿下你早就猜到了?”
段则煜神色变得有些凝重,轻轻“嗯”了一声。
“父皇多年来龙体康健,如今突然昏睡不醒,连太医院束手无策。燕皇后还下令,不肯让我从外面带来的江湖人士近前,敢如此明目张胆动手,也只有她了。”
纪棠明心怦怦跳了两下,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
“我近日调查大理寺走水,发觉此事不简单,也是有人周密谋划过的。大理寺墙角有人浇过油的痕迹,偏偏纪大人牢房附近没有,那处牢房临近河道暗门不说,还有储水缸在旁。”
“你的意思是,爹爹会在那间牢房,是有人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可为何要等到爹爹出狱这么一天才动手?”
此话说完,纪棠明心中凉意顿起。不知是不是之前就隐隐发觉燕皇后不善的缘故,那日事发,她便猜会是燕皇后。
思绪飘回她初次给陛下送吃食的时候,也是苏公公和白嬷嬷唱了双簧,险些给她冠上一个弑君之罪。
若说当时苏公公与白嬷嬷背后与燕皇后恰有联系可能是意外,但这回她才允爹爹无罪出狱、转头大理寺大火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指尖泛白,紧紧攥住了裙摆,一股恨意掺杂着绝望涌上心头。
段则煜握住她的手:“仇是要报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纪棠明微微点了点头,神色依旧紧绷着。
这几日她与爹爹娘亲团聚,还没顾及去想旁的,被段则煜这么一提点,一股寒意涌上了脊背。
若燕皇后真想对他们动手,仅凭身无分文又手无缚鸡之力的他们,如何与她对抗?
何况祖母和娘亲不日便要进宫拜见燕皇后,眼下还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好在念着祖母和娘亲刚出狱,燕皇后多宽限了些时日,并未急着让她们进宫,而是恩准养好身子再来。
说起来,爹爹出狱后,尚书府那边始终没什么动静。
段则煜像是知道了她要问什么,道:“最近关府风平浪静,倒是有些奇怪,来报的探子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关致中似乎料定了我们拿他没办法。若要扳倒兵部尚书,恐怕只能等父皇尽早好起来了。”
纪棠明唇抿成了一条线,沉思片刻,应了声好。
“不如我们寻个机会去看望一下父皇,我有个法子,兴许可行。”
段则煜扬唇笑着点点头。
……
纪棠明午膳后同祖母说了会话,老人家现在记性虽然不好,好歹能认清人了,也能回答些简单的问题。
就是狱中苦寒,和爹爹娘亲一样,落了些腿病。一到天寒时候,就哎呦哎呦喊个不停。
这下就不得不说爹爹和娘亲的好心态了,哪怕身后仇敌排队,每日也过得畅快滋润。
从前爹爹谨小慎微,官场上战战兢兢,如今身无长物反倒活得更自在,纪棠明见他们脸上笑容也多了不少。
今日恰好无事,纪棠明遣霜儿去那个约好的巷弄请了阿离过来,替祖母和爹爹娘亲看看脉。
如今在宫外,请大夫自然方便,但阿离虽然年纪小,却能将祖母癔症治好了个七七八八,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医术天才。
加之他身世似乎颇为凄苦,纪棠明总想着多帮衬些,否则这小小年纪恐怕难以凑出钱财去私塾。
这样想着,约摸两刻后,霜儿便带着阿离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