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棠明紧紧盯着那枚令牌，脑海一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怀疑梁永。

但她只道：“……妾身不知，妾身与他并不相熟。”

纪棠明垂眸不语，不敢去看他漆黑的眼眸，袖下攥着掌心的指节泛白，却依旧端坐在椅子上，不卑不亢。

段则煜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玉佩拍在了桌案上，眼底看不出情绪。

“都这时了你还护着他。”

他的嗓音透着不似往日的疏冷，纪棠明只觉心中莫名，不知他究竟在生哪门子气。

关静姝本就不认识梁永，她实话实说怎得还成了护着他了？

许是他话中对梁永的敌意太过明显，纪棠明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莫非是吃醋了？

望望段则煜漫不经心的神情，她觉得自己好像多想了。

他们见面不超过十回，心眼再小的人也没理由吃这种醋吧。纪棠明暗自摇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两个人僵持着，谁也没先开口，忽然殿门外传来一阵步音，是苍兰姑姑携宫女来铺床了。

“还望殿下和娘娘恕罪，今日下人们准备不足，饶了殿下娘娘的兴致。”

段则煜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

苍兰姑姑熟练地忽略了二人之间怪异的气氛，指挥宫女抱着成套的大红色锦褥三两下换好了被褥就退了出去，拉上了纱帘，还将门掩实。

殿内又一下子陷入一股诡异的安静气氛中。

屋外微风透过半开的花窗穿进来，吹得床榻上的薄红纱幔轻扬，方才苍兰姑姑点上的合欢香此时才袅袅升烟，一股好闻的花香气便在屋内漾开。

也不知是方才言语不合闹了别扭的缘故，还是苍兰姑姑将暖炉烧得旺了些，二人的面色都隐隐透着薄红。

终了，还是段则煜率先打破沉默：“天色不早了，爱妃沐浴歇息吧，我回含章殿就寝。”

话虽如此，可他脸上没有半分情愿的意思，别过脸僵了半天也没动身。

纪棠明想想还要他点头允诺自己去江州的事，咬了咬唇，硬着头皮道：“近日落雪地滑，夜路多有不便，殿下不如……”

“甚好。”

话还未说完，他便一口允了下来，好似就在等她说这一句话。

纪棠明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面色稀松平常，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自顾自起身去里堂沐浴了。

揽月堂只有一个浴桶，段则煜用了，她自是不可能再过去。

纪棠明见他半天都没有出声唤自己前去侍候的打算，暗暗松了口气。

今日她穿着素雅，发钗并不繁复，她对着铜镜三两下就松了发髻，挑了一件样式最寻常宽松的寝衣，轻手轻脚上了床榻。

如今也不是第一次与段则煜同床共枕，纪棠明虽心里忐忑，却也比上次游刃有余。

她凑近嗅了嗅榻上枕头，随后满意地将它垫在了头下。

这枕头是她特意准备的，里面放了大量安神的药材，不至于使人昏迷，却也能让人起到一个身子疲软的作用。

哪怕今日段则煜真要对她做什么，她也有应对之策。

苍兰姑姑大抵是有意的，原先她床榻上的两床被子被拿走了，换成了一个绣着不知什么花的大红锦被，让二人不得不挤一床被子。

纪棠明耳根又烧起来，同盖一床被子……这不仅不合规矩，从前也未听闻有夫妻如此亲密。

她只得拿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假意熟睡。

纪棠明心道，待段则煜沐浴完，瞧见没有被子可盖，定会再叫下人去抱一床来的。

段则煜沐浴极慢，纪棠明等的昏昏欲睡也不见他来，正撑不住打架的眼皮时，身前投来一片阴影，他轻声撑着床躺在了旁边。

合欢烛被他吹熄了一支，只留了一支细小的火苗泛着淡淡橘光，给殿内渡上了一层金沙，平添一股旖旎的气氛。

纪棠明紧紧攥着胸口的被子，不敢动一丝一毫，假装睡得安稳。

身旁那人意料之外的只身躺下，没再做其他举动。

纪棠明提心吊胆等了许久，半昏半暗中听他呼吸匀长，猜想他大抵是睡着了，才终于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这二皇子还算是个有分寸的，纪棠明这样想着，不知何时也沉沉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春暖花开，殿里却多了许多蚊虫，烦扰得她满身红肿，又被阿爹阿娘挪揄了。

还梦见乡下那只大黄狗，一见她就摇着尾巴扑过来讨吃的，若是不给便要舔她，黏人得紧。

这梦很真实，她似乎的确感觉身上湿漉漉的。

直到她梦见一声犬吠，那大黄狗忽然失控地朝她扑过来，压得她喘不上气，她才挣扎着从梦中惊醒。

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滚落，纪棠明觉得身上似有火在烧。

待神游的意识回笼，她才发觉那股重压感并没有消失，而是清晰的从身上传来。

眼前黑压压的看不真切，耳畔是隐忍克制的粗重喘息声，纪棠明才惊觉那不是梦。

她下意识想用力将身上的人推开，不知为何手臂却绵软无力，撑在他胸口像拒迎还迎。

段则煜的呼吸声明显更急促了些。

没想到自己放了安神药的枕头，竟反作用到了自己身上，滚烫的气息扑在她耳廓，她瞬间羞红了脸。

掌心还能若隐若现感受到他健硕的肌肉，坚实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