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邝峰站在矮石墩上,抱着肩膀哆哆嗦嗦,“你们说,该不会是闹鬼了吧!”
底下坐着的炊事兵分析道,“照理说马厩的门沉得很,被风吹动的可能性不大。”
一旁的新兵附和道,“还能闹鬼不成?你们怎么疑神疑鬼的!”
老兵抱臂道,“年轻人,这怎么是疑神疑鬼呢?说不准就是哪个兄弟回来看我们了。”
没想到老李也在。
楚妄抱着臂靠在转角听着,怀里的宝剑安安静静,也听得认真。
一伙人是趁着早饭后的空闲聚在一起,讨论半晌也没得出个结论,末了,他们决定等休息的时候去战场边上祭奠一下牺牲的同袍们。
有人补充,“可别忘了在上京的大将军和贺郎!”
邝峰狠狠拍了下那人的肩膀,“那必然不能!”
众人都散了,楚妄走进马厩牵起了踏雪,未曾想过一旁的追风竟会失落的垂下头。
贺環就眼睁睁看着那一身黑亮的毛好像在瞬间就变得灰突突,没精打采的。
见追风如此,踏雪轻轻退后了一步。
贺環心中叫嚣,不要可怜它啊!踏雪你不想去外面看看吗?
踏雪听没听见宝剑的心声不知道,反是楚妄轻轻勾了勾唇,同时牵起追风和踏雪,一起往营外走去。
路上有士兵经过。
“少将军早!”
“这就是踏雪马?被将军养得真好!”
“是啊,看这雪白的毛发。”
踏雪立在原地宠辱不惊,倒是追风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高高扬起了头颅。
不知谁插嘴,“贺郎知道一定会欣慰的!”
旁边有人给了这多嘴的家伙一个肘击,“要你多嘴。”
在边塞待得久了谁不知道楚少将军与贺郎不太对付?
当年两人分则各自为王,合则能让周围的寒气能冻住方圆十里。
不对!
既然如此,少将军又为何好心替贺郎照顾踏雪马呢?
只因为他善吗?
一抹疑团从老兵心底升起。
楚妄冷喝一声,“还不去做你们的事!”
“得令!”
士兵们跑远了,宝剑把剑柄转到楚妄耳畔,恶趣味低语道,“你竟然能这么好心?”
贺環本想借着宝剑之口问这个问题,就能从局外人的角度知道真相。
可胸口传来的咚咚心跳告诉他并非如此。
因为还是会紧张,会情怯。
楚妄面色不改,“不过是顺手为之。”
语气听起来像是提起吃饭喝水那般稀松平常,仿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宝剑点点头又缩回楚妄臂弯,感受着对方心口同样失常的频率,心道信你个鬼。
楼霜关外不远处有片荒原,沿途有破碎的老城墙,堆积的沙丘,再往远去,曾还有一片稀稀落落的小树林,是楚妄从小练功的地方。
如今小树林尽皆枯萎,只剩下几根枯木和树桩了。
楚妄松开追风和踏雪,任它们自由活动,反正马儿们总会又找回来。
生在边塞长在边塞的马是不会失途的。
心中有归处的人,也是不会迷途的,无论走到多远总是能找到来时路的。
楚妄寻到那块干净的石板坐下,把宝剑横在膝头,从腰间抽出一把短笛,闭眼吹了起来,声音幽咽,向远方飘去。
贺環心中轻叹一声。
听着塞上曲,能不念前尘?
贺環八岁时同母亲来到边关,那时候父亲刚战死沙场,母亲带他来边塞奔丧,后来他才知道,母亲根本就没有回去的打算。
她是打算一直守着夫君的。
两年后,也就是贺環十岁的时候,母亲忧思成疾也去了,自此他便由大将军和叔叔伯伯们一同抚养。
贺環的童年里,常伴随有楚妄的影子。
在他的印象里,楚妄从小就是个混不吝,用楚伯伯的话来说,大概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而且招猫逗狗无所不能,消失大半天,不是去挖蛇就是去捉鼠了。
贺環自小就善文能武,无论是读书习字,还是练武打拳,总能让老师和教官赞不绝口,因为与楚妄年龄相近,两人又常被拿来作比较。
因此楚妄也就慢慢开始发愤起来,也开始桩桩件件都要去和贺環比上一比,可遗憾的是,哪一件都比不上。
贺環被追在后面的楚妄扰得烦,却也看在楚扬威的面子上尽量对他多一些耐心。
楚妄找他比武,他便应下,若楚妄贪玩闯了祸,他也帮忙遮掩。
连领养追风和踏雪的时候,贺環都想过让楚妄先挑,若楚妄喜欢踏雪,那给他又何妨?
但贺環也有不想相让的地方。
那就是修习楚家枪的时候。
楚杨威说过,练成楚家枪的最后一式,便能护住想护住的人。
贺環心里想的是,那没心没肺的楚小妄又哪里会有想护住的人呢?
可他不一样。
他心里想护住的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