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環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连军中晨练的声音还没传来。
剑尖从被子里探出一点点,冻得立刻缩了回去,被冷意一激,贺環终于彻底醒了。
恰好楚妄翻了身,于是宝剑从他的怀中钻出来。
他轻轻倾起身,探过脑袋看了看楚妄眼底的黑眼圈,连日奔波后睡得还真是沉呢,昨天夜里甚至都没做梦!
看了好一会儿,宝剑才轻手轻脚下了地,贴着地面蛇行钻出了营帐。
还是熟悉的路,往左通往将军帐,往右是演武场。
现在是黎明与清晨的交界,偶尔有巡逻的卫兵走过,火把上未燃尽的火苗挣扎般跳了下,终于不甘地熄了。
天边已经泛起淡青。
故地重游了一圈,贺環心中既没有伤感,也没有喜悦,只有透过心底的麻酥酥的冷。
又不想就这么回去,干脆去了近旁的马厩。
贺環贴着马槽边,看向里面安详睡着的战马,有几匹小马驹正被护在父母的身下沉沉睡着,再往里面看,怎么有一堆黑乎乎的东西在攒动?
宝剑往里挪了挪,借着微亮的光才看清,原来是追风,它竟然醒着。
追风正在踏雪身边用额头轻轻蹭着踏雪的睡颜,眼神微微眯起,尾鬃左右轻快地摇摆着,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贺環额前生出一排黑线,追风它怎么敢的?踏雪同意了吗,它的主人同意了吗!
待要上前阻止一番,忽听门口传来动静。
“马儿们,吃草了。”
是喂马的人来了。
贺環慌张间钻到浮起的一层稻草下面,尽量不引人注目。
“多吃点就对了,真是乖宝宝们~”
宝剑听这声音甚是熟悉,果然是邝峰,偷偷看了两眼,没想到他又变高了。
邝峰清点好了马,又准备给马刷刷毛,正转身间,忽听到“吱呀”一声。
再回头,什么也没有,只余马厩的门自动地晃来晃去……
一股寒战登时从脊梁骨钻出,让邝峰禁不住哆嗦起来。
宝剑风驰电掣般离开,贴着地面的暗影鬼魅一般,躲着人很快飞回了他的帐子。
楚妄竟然不在。
宝剑立起身靠在床边,晃了晃剑身,剑柄上还挂着根稻草,怎么也挥不掉。
此时他周身满是灰尘,又冷又疲惫。
楚妄哪里去了,不是说好剑需要的时候他就会在的吗?
贺環轻轻打了个喷嚏,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灵体了,为什么还要遭这样的罪?
转过头来想,他又庆幸自己有五感,让他姑且记得自己曾活过。
屏风后面有热气徐徐上升,贺環心中一喜,老李还真是周到,连热水都准备好了。
宝剑欢喜地跃过屏风,向温暖的浴桶出发。
“扑通”一声,激起温热的浪花,裹卷掉剑上面的尘埃和剑柄上的稻草。
“咕嘟。”
宝剑任自己沉到浴桶底,舒服,真是太舒服了!
他还没沉够,忽然身子一浮动,整只剑竟然钻出了水面。
贺環忍不住惊呼一声,差点没勒住嗓子,泄露本来的声音。
原来他正被楚妄攥着,而他目光所落在的地方,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光景。
好你个楚妄,平时在他面前裹得那般严实,原来身材这么好!
宽肩窄腰本就不必说,浸润水光的胸口和六块腹肌流畅的衔接,纵横深浅的伤疤写意般勾勒在身上,是最高明的工笔也难以描摹出来的风景。
贺環视线忍不住流连一圈,剑柄抑制不住兴奋,一闪一闪。
湿漉漉的碎发紧贴着棱角分明的脸,平日里冷沉的双眸里沾染了些湿意,潮润的呼吸凝成轻飘飘的水雾,落在剑柄上,让贺環脖颈细细痒痒的。
紧绷的下颌线,硬朗的颈部线条,坚实的肩臂,挺阔的胸背,再往下便是他非礼勿视的地界。
温哑的声音从剑上方传来,“看够了吗?”
宝剑的脸倏然红了,“谁看了?”
语速快到暴露心虚。
楚妄冷哼一声,宝剑里的恶灵还真是秉性邪恶,也不知是天生的,还是被他纵容的。
“下次不要如此了。”
“不看就不看,就算好看,但天下男子千千万,不看你的就看别人的……”
宝剑心里犹自不服,谁成想当了剑还有这般多的不自由呢?
没想到偶尔顺从内心的妄念,竟然是这么快乐的事,总之下次还敢。
听到宝剑如此说,楚妄自后脖颈开始直到耳根忽然红了一片,不知是羞的还是因为气极。
他用擦身的大布巾把宝剑包裹在里面,动作十分粗鲁地把宝剑擦干,好像泄愤一般。
宝剑嗡嗡嘤嘤不解,好端端的,生什么气嘛?
过了半晌,才听楚妄道,“明明不会水,下次不要做这般危险的动作了。”
“也不许乱跑!”
贺環双颊一红,原来楚小妄是在关心他。
“好吧……”
“姑且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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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妄用过早饭后,带着被洗得干干净净的宝剑一同往马厩去。
没想到今日的马厩热闹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