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李天阳的脚步顿了一下，许派没有回头。

五年了。

上一次是六月的傍晚，河边绿树浓荫，三三两两的人群在悠闲地散步，而现在，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两岸的树才染上新绿，柳条刚抽出嫩芽，二月兰一丛一丛地贴着地面开，紫色碎碎的。

两人沿着河边走，步子很慢。路还是那条路，拱桥还是那座拱桥，连栏杆上剥落的油漆痕迹都和记忆里对得上。

走上桥顶的时候，许派停了下来，手搭在栏杆上，侧过头问道，“还记得这里吗？”

李天阳也把手搭上了栏杆，就在许派的手旁边，“记得。”

他停了一下，“在这里问你要的微信。”

许派侧头看他。这个角度和五年前不太一样。那时候李天阳比自己矮半个头，需要稍微仰起脸才能和自己对视。现在他在旁边，肩膀比自己还高一点，轮廓褪去了少年时期的圆钝感，下颌的线条利落又干净。

“走吧，”许派移开目光，说，“前面还有半圈。”

两个人下了桥，沿着河继续往前走。路比刚才窄了一些，两个人的肩膀偶尔会碰到，碰了一下，许派没有让开，又碰了一下，李天阳也没有让开。

公园的另一个出口遥遥在望，但没有人加快脚步。

下午回到家，许派从冰箱拿出两瓶气泡水，一瓶递给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李天阳，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起自己的手机，习惯性地打开点评软件，翻到中午那家拉面馆的页面。

“今天那家的味道还行吗？”

“还行。”李天阳的目光扫过许派的手机屏幕，“要写点评吗？”

“对。”许派翻了翻中午随手拍的照片，他拍照技术实在一般，写点评顶多上传两张照片，一张店铺环境的，一张桌面菜品的。

翻着翻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抬起头，语气随意，但目光移到了李天阳的侧脸上，“你怎么知道我的口味的？”

李天阳转过头来看他。

“就是备忘录上记的那些。”许派说，“不吃海鲜内脏、微辣少糖之类的。这些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李天阳说得很平静，“看你每次点外卖不点什么，吃饭不吃什么。”

他说的是实话。只不过许派并不知道他没有说全。合租之后，这些当然都能看出来，每天一起吃饭，许派的筷子往哪道菜伸、不碰哪道菜、吃到什么会皱眉、吃到什么会加一筷子，不用专门去记，日子久了自然就刻在脑子里。

可是合租之前呢？

高二下学期，他为了了解许派的口味和喜好，用过一种最笨的办法。

许派一直在用点评软件，这个他知道，也尝试过直接点进去找推荐人账号，结果发现行不通，分享的链接只带店铺信息，不关联用户ID，于是他换了一种最原始的方式。

许派推荐过的餐馆中，他找了一家最小众、点评最少的，然后一条一条地翻找评价，直到找到在他高二那年以前，并且同时点评过这六家餐馆的用户。

五一推荐的三家，许派说自己去过，寒假推荐的三家，李天阳问的就是他去过的。他相信，既然去过，许派有极大概率会留下点评。

究竟翻了多少条评价，他已经不记得了，不过最终真的让他找到了。

而且他没有停在这里。

为了验证，他又问许派要了一次推荐，说想找一家适合自习的咖啡馆，要他去过的。

许派发了一条链接过来，他打开评论区，按时间排序往下翻。在第四页，发现了同一个账号。

果不其然，就是这个。

他从那个账号的点评记录里，知道了许派喜欢什么菜系、有什么忌口、常去什么商圈，以及看了哪些演出、去了哪些景点……零零碎碎的点评中，一点一点拼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只是他从来没打算告诉许派，哪怕许派已经发现了备忘录。

“这么细心。”许派说，语气带着一点调侃。

李天阳也没有补充。

写完评价，许派把手机扔在一边，歪过身子，脑袋枕在李天阳的肩膀上。

“晚上呢？”他问，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有点困，“晚上吃什么。”

李天阳没动，让他靠着，“听你的。”

“行吧。”许派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窗帘轻轻动了一下，客厅里只剩下冰箱嗡嗡的低响。

他们就这样坐了很长一会儿，谁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