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发现他有一份你的专属备忘录，你会先怀疑他的动机，还是先怀疑自己是否值得？】

“咳咳……”李天阳一惊，嘴里的牛奶差点呛出来，身子猛地往前一倾，手忙脚乱地去抽纸巾，“你……”

许派昨晚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决定今天一定要找个时间和李天阳聊聊，但具体怎么聊、在什么时间、以什么方式，完全没有计划。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先去逛逛商场，看个电影，或者喝杯酒，总之铺垫一下，再慢慢绕到正题上。

可当他坐在餐桌前，说着说着，那句话就直接从嘴里滑出来了。

“你手机上的备忘录，上次订外卖不小心看到了。”许派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递过去，单刀直入，语气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闪躲，也没有逼视，“内容太长了，只看到了开头几条。所以，要聊聊不？”

李天阳接过纸巾擦了擦嘴，把杯子放到一边。他垂下眼，很快又抬起来，整个人已经平静下来，盯着许派，“你说。”

许派看在眼里。这一个礼拜，李天阳大概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无论是那天点完外卖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自己那晚在客厅坐到深夜的背影，还是第二天出门前那句临到嘴边又改口的话、这一个礼拜以来以各种理由推掉的亲密。

这些蛛丝马迹，他一定注意到了，八成也做了备忘录被发现的心理准备。

“什么时候开始写的？”许派没绕弯子。

“高二寒假。”李天阳没有任何犹豫。

竟然这么早。

许派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时间线，原本以为会是两人合租以后的事儿，没想到直接往前推了两年多。那时候自己做了什么？他不由得自我审查了一圈。

还好，那会儿自己还是一个远程提供学习建议、推荐几家餐馆的形象。为人师表，规矩干净。合租之前，甚至是开始合租的挺长一段时间里，他对李天阳都没有过什么见不得光的念头，这个结论让他松了半口气。

“为什么想起写备忘录？”许派轻声问道。

这次李天阳顿了一下，“最开始就是想记点儿东西。”他低头抠了抠自己的手，过了几秒才开口：“你很少在微信里提到自己，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他语速不快，像是边想边说，“那个时候奶奶刚去世，我怕有一天你也会悄悄地离开，什么都没有留下。所以就想记点儿跟你有关的东西，离你近一点。”

他停了一下，抬起眼看向自己，目光里有一种坦然的认真，“后来……后来越记越多，就一路记下来了。”

许派听着，没有插话。他想起备忘录那个长到让人心惊的进度条，想到那些自己随口说过的话、无意中流露的喜好，全被面前这个人一条一条地捡进了记忆里，郑重地珍藏起来。

“那我可以问问第一条是什么吗？”

“去你推荐的那家素食馆。”李天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出来。

许派有一点印象，记得当时李天阳还发了一条朋友圈。记忆里，他很少发朋友圈，自己点了个赞，还留了一句“十分推荐时蔬散饭”。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成为了备忘录的起点。

“有数过到现在记了多少吗？”

“一百九十多条吧。”李天阳想了想，“具体的记不清了。”

许派垂眼看着桌面，喃喃道：“从高二到大二，一百九十多条。”

他认识李天阳五年，其中三年是分开的，自己在海市，他在京市。那三年里，他们只间断地联系过。许派自己的日子按部就班：上课、报告、实习、论文、毕业、入职。他没觉得缺少什么，他以为李天阳也应该在做着相同的事。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在这三年里，有一半的时间，这个男生在另一条轨道上，用另一种方式，一直在记着他。

许派把这一串时间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深深呼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盯着李天阳的眼睛，“后悔吗？”

李天阳微微怔了一下，眉头浅皱，“后悔什么？”

“最好的青春大部分都花在了我身上，值得吗？”这句话一出口，许派自己的眼圈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