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阳盯着那行字，嘴角微扬，似乎和自己设想的差不多。

他没有回复，退出微信，打开记事本，在新的一页写下：0207，推荐、椿芦、时蔬散饭。

直到很久以后再次见到许派，他才意识到，以前那种从头到尾、起承转合的日记式写法，记录的主角是自己，而现在这个，不是。

过了几天，李天阳正在用许派教的方法做英语听写，忽然收到了石珺的微信：“明天下午美院篮球馆打球，三个老队员，还叫了王帅，你来不来？”

石珺是篮球队里少数几个还会联系自己的人。当队长的时候没架子、常常照顾自己，退队以后偶尔还会发消息约打球。再加上这些天和英语死磕，头昏眼花，于是李天阳很干脆地答应了，“去。下午几点？”

“三点半。”

他本来还奇怪为什么是美院的体育馆，第二天到了就知道了，场地是石珺的朋友帮忙定的。

石珺的朋友叫陈礼，美院大一学生，奶茶色的头发抓了造型，戴着黑色半框眼镜，脸白白的，看起来很精致，不像是打球的。

果然，开始前，他就拿了石珺的外套坐到了场地角落，低头玩起手机。

几个人打了将近两个小时。陈礼一直坐在那里，偶尔抬头看一眼场上，目光落点很固定。中场休息的时候，石珺走过去，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陈礼后颈上，好像轻轻捏了一下。李天阳正仰头喝水，目光扫过，有些不自在地移开。

又一次中场休息，李天阳站在场边擦汗，看见陈礼伸手递给石珺一瓶水，手腕上漏出一条银质手链，在体育馆的灯光下闪了一下，似乎和石珺手上那条是同款。

他收回目光的时候，正好对上石珺的视线。

石珺应该是察觉到了他略带探究的眼神，没有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散场后，石珺招呼大家去食堂吃饭。两个高三的学长说还有卷子没写完，先回去了，剩下五个人去了最近的食堂。

几个人边吃边聊，说到刚刚场上的失误，说到最近学习的压力。

石珺拍了拍自己肩膀：“虽然退队了，技术倒是没落下。”李天阳笑着回应，正好瞥到他手腕上的那条银链，顿了一下。

饭吃到一半，陈礼接了个电话，说是社团有事，得先走。他起身的时候，把手里没喝完的半瓶水推到石珺面前，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很多次。

吃完饭，石珺留下来说要等等陈礼，李天阳和王帅一起往地铁站走去。

“想什么呢，傻了你。”王帅拍了自己一下，“你说，队长那个朋友还挺有意思的，干坐了两个小时，也不打球。”李天阳微微摇头，把飘散的思绪聚拢到一起，本来想问王帅有没有注意到——半句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最后他听见自己说：“嗯，可能不会打吧。”

到家以后，李天阳冲了个澡，坐在电脑前，头发还没干，水珠沿着后颈往下淌，他也没管。

下午球场上那些画面又浮上来，搭在后颈上的手指、灯光下闪烁的手链、自然放下的半瓶水，还有石珺的那个点头，是打招呼，还是在确认？

上次看完《道林·格雷的画像》，他已经知道王尔德是同性恋，但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写在书里、拍在电影里，隔着时间和屏幕，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他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打下“男生和男生”，跳出来的搜索结果中，排在最前面的竟然是医疗问诊。

他快速略过。继续往下翻，知乎和微博上有人分享自己的情感经历，从两人怎么认识，到怎么在一起，再到日常怎么相处。

李天阳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的边缘，脑子里不由得闪过某个模糊的轮廓。

他试着把自己带入那些没什么感觉的故事中，发现对于男生，无论是内心的悸动，还是生理的冲动，他都对不上号。

在学校，他很少主动和别人搭话，他自己觉得只是性格慢热，懒得开口，但班里同学都认为自己高冷、不太好接近。

除了那一个，那个聊天记录有几十页文档的。

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每次想到，总觉得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