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段不公开、不确定、不承诺的关系摆在你的面前,你会接受吗?】
后来又看了什么,他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某个瞬间,他退出了浏览器,点开了那个卡通猫头像。没有发消息,而是打开了朋友圈,想看看最近有没有新动态。
页面加载出来,一片空白。他心中一紧。上下使劲拉了几下,还是什么都没有。
过了几秒才注意到一行灰色的小字——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十天的朋友圈。
原来不是删除,不是屏蔽,而是设置了时间。
他靠在椅背上,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把两人推得更远了。
李天阳正要从朋友圈退回去,忽然注意到封面图片,之前好像从来没有点开看过,是一个金发男生在天台跳舞,动作定格在一个身体舒展的瞬间。
李天阳不认识,也许是个演员或者明星。
他没有直接退出,而是截了一张图去搜索,很快有了结果,是英剧《皮囊》中的一个角色,Maxxie,热爱绘画和跳舞的Gay,图片出自第二部第一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了,许派用这张图做封面,是喜欢这个角色、这个演员,还是这部剧?有没有可能表达了什么,或者暗示了什么?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十二点多了,他很少这么晚才睡,瞥了眼下载进度条,还没到三分之一,于是点了睡眠,让它后台下着,自己躺回床上。
闭着眼想了想,突然又睁开,伸手捞过手机,打开备忘录,在0207那条记录下,打了新的一行字:【0213,朋友圈封面,Skins,Maxxie】。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脑子发沉,像是整夜都在浅睡中辗转,做了很多梦,一个都记不住。
过了十几分钟,他穿好衣服,先打开了电脑,看到昨晚挂的下载已经完成了,然后去洗漱。
回来的时候随手抓了一片面包,坐回电脑前。点开第一集的时候,他安慰自己,就当是学英语了。
Maxxie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看起来乖乖的,笑起来很干净,但学校里的人都知道他是Gay。有一次,被一群小混混学生用粗俗的言语挑衅,Maxxie的表情先是平静,然后浮上一层很淡的无奈,最后笑着说了句“Lads” 转身走了。
李天阳盯着屏幕,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浮现出许派的脸。是补课那会儿,每次下课,许派把书往包里一塞,笑着嘟囔一句“回家回家”,然后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脚步轻快,融进走廊的吵闹里。
第二集的主角是一个叫Sketch的女生。她疯狂地迷恋Maxxie,躲在暗处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房间里贴满了他的照片,每一张都笑容灿烂。还有一场戏是她躲在床下,嘴唇无声地翕动,精准地预判他起床后的每一个动作——穿内裤、照镜子、开衣柜、穿裤子、再照镜子、擦须后水、再照镜子……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像在做一场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弥撒。
这样处心积虑地接近,最终只换来了Maxxie的一句“没有任何感觉,只觉得恶心”。
李天阳按下暂停,画面定格在Maxxie的脸上,那个平静下翻滚着愤怒和厌恶的表情还没散尽。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很久没动。
这种极端到近乎变态的做法让他在一瞬间感到不安,不是对Sketch的不安,是某种模糊的、指向自己的不安。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有什么东西被翻了出来,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让他想要移开目光。
然后他拉回进度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Maxxie自己大概都不知道,他眼里充满无奈和无助的日常生活,到了Sketch的镜头下,是那么得灿烂美好、意气风发。每一张照片都抓住了他笑得最干净的时刻,每一个角度都藏着拍摄者不愿移开的视线。
李天阳不觉得Sketch罪无可恕,她只是没有站在正确的起点,她不知道Maxxie真正喜欢什么,也没有成为更好的自己,她只是自以为是地认为,只要靠得够近,就会有好的结果。结果越努力,离目标越远。
那如果起点是对的呢?如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是不是就不会变成Sketch?
李天阳没有继续往后看,后面的内容和他已经没有太大关系了,而是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下:【0214,Skins,Sketch,对的起点?】
打完,他盯着那个问号。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还是没有删掉它,也没有把它改成句号。
正月十五那天,李天阳把那家江浙菜馆也去了。味道清淡,环境安静,服务也周到,挑不出什么毛病,就是感觉有点过于正式了,不太适合一个人来。
也对,毕竟当时许派推荐的是陪奶奶一起去的餐馆。
这次他没有发朋友圈。一个人坐在窗边,慢慢把一碗莲花菌汤喝完,觉得这种安静并不需要被人看到。再说,同样的套路也不适合连续使用。
晚上,他靠在床上,给许派发了条微信:“老师,元宵节快乐。”
这次许派回得很快:“元宵快乐。吃汤圆了没?”
“吃了。”他打完这几个字,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您之前推荐的那家江浙菜,我也去吃了,年糕梭子蟹很好吃。”
“是吧,那家清汤狮子头也很不错,下次可以试试。”
“好。”他打完这个字,停了几秒,又补了一句,“老师,还有其他去过的餐馆推荐吗?”
“怎么,这次是陪谁?”
“没有,就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