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以后”突然变成“来不及”,你还会继续等下去吗?】
第二天一早李天阳和爸爸去了陵园。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但陵园里人流依然不少。
车子停在停车场后,一路弯弯绕绕,这条路他来过的,奶奶还在世的时候,曾经来过这里给爷爷扫墓。
墓碑不大,奶奶和爷爷合葬在一起,爷爷是将近十年前走的,两个名字并排刻在灰扑扑的花岗岩上,一个描红,一个已经有些褪色。碑上绕着几朵大黄大粉的假花,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颜色艳得有些刺眼。李天阳盯着那几朵假花看了几秒,只是觉得有点讽刺。
不远处传来人们的聊天儿声,还有零星的哭喊声。
爸爸从袋子里掏出水果、鲜花,还有一瓶酒和两只酒杯,蹲下来端端正正地摆在碑前,李天阳把一盒桃酥放下,这是奶奶生前爱吃的,他特意去买的。
然后退到一旁,默默地站着。他想起奶奶在京市时说的“今年五一再来,明年也来”,当时他觉得“明年”还很远。现在他明白了,“以后”是会突然没有的。
爸爸低声念叨着什么,声音有些沙哑,他也没有听得太清楚,但从来没听过爸爸用这种语气说话。
等爸爸起身的时候,李天阳看到他的眼眶红了,然后走到一边去抽烟,留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李天阳没有跪下,也没有磕头,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着墓碑上奶奶的名字,愣愣地出神。他以为自己会哭,但是没有。
心里不是悲痛,是一种钝钝的茫然。
中午回到家,爸爸坐在餐桌边的木椅上抽烟,无神地看着沙发左侧——那是奶奶常坐的地方。平时他不怎么抽,但这两天光他看到的,就抽了好几根。
“这房子,”爸爸顿了一下,弹了弹烟灰,“以后不住了,我打算卖了。”
李天阳坐在对面低头发呆,闻言抬起头,没有看向爸爸,目光落在茶几上奶奶那部没电的老年机上,很久没动。
“你奶奶不在了,留着也没用。你以后上大学、工作,大概也不会回来了。”爸爸的声音很平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我联系了中介,这两天就挂出去。”
李天阳没说话。
“正好,这次多待几天,你收拾收拾,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带走的。”
李天阳“嗯”了一声,自顾自地回到了房间。
他自己的东西并不多,随便收拾一下就好,那些旧衣服、旧书、旧玩具,绝大部分可以直接丢掉。
奶奶的东西,他拿走了那个老旧的木首饰盒和一本老相册。说是首饰盒,其实里面只有一只玉镯,一对金镯和一对金耳环,不值太多钱。至于老相册,里面夹着爷爷奶奶年轻时的照片,爸爸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他自己小时候的照片。
过了一会儿,爸爸叫他吃饭,他喊了声“不饿”,然后继续坐在那里,把相册翻到最后一页,又从头翻起。
说是多待几天,结果第三天傍晚爸爸就接到了工作电话。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他第二天得去上海出差。
他不放心李天阳一个人在家,更不放心他一个人回京市,于是让李天阳收拾一下,第二天一起走。
出发前的晚上,爸爸坐在沙发上,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把烟掐灭了:“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车。”
李天阳转身回了房间。他没有关门,也没有开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窗外是岛市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
他想,这间屋子,以后应该再也不会来了。
高铁从岛市到海市,四个多小时,爸爸一直在打电话,处理工作上的事。李天阳靠着窗,耳机塞着,没开音乐,只是望着窗外发呆。
到了上海,爸爸把他安顿在酒店,嘱咐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李天阳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打开地图。他搜了一下许派学校的名字,发现离这里倒是不远,坐地铁大概半个小时。
他愣了一下。高中开始,他和许派总是隔着几百公里,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几站地铁。
他果断地出了门。
地铁上,他给许派发了条微信:“老师,您在学校吗?”
过了一会儿,许派回了:“没有啊,我也放寒假啦。”
李天阳这才惊觉,还有不到一个礼拜就除夕了,他回了个“哦,我忘记马上就过年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你去海市了?”
李天阳犹豫了几秒,回了个:“嗯,跟我爸出差。”
“可惜了。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那下次吧。等你再放假来海市玩,我带你逛逛。”
李天阳盯着“下次吧”三个字,打了“好”,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嗯”,然后锁了屏。
人已经在地铁上了,他没想来着再回去,而是去许派的学校看看吧,反正也没什么事。
冬天的海市和京市不一样。温度没那么低,但空气里带着一股湿冷,渗进骨头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