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又问他：“你一个人住校，吃得好不好？食堂的饭吃得惯吗？”

“还行。”

“别老吃外卖，不干净。你爸忙，顾不上你，你自己得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

“有没有交到好朋友？”

李天阳顿了一下，脑海里闪过王帅的脸，“……有一个，打篮球认识的。”

“那就好，多交朋友，别老一个人闷着。”

“嗯。”

“学习成绩呢？你爸说你数学好？”

“数学还行，英语差一点。”还有一句他没说，语文成绩也下降了些。

“英语要好好学，以后用得着。”奶奶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苋菜。

李天阳笑了一下，把碗里的菜吃完，又给奶奶倒了一杯水。

奶奶吃了两口蔬菜，放下筷子，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京市真好，”她说，“就是太大了，走到哪儿都不认识。”

李天阳想说“以后我带你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也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时候。

两人吃完之后，就在许派推荐的公园溜了一小圈。

奶奶是在四号中午回去的，她惦记着家里养的花花草草，不愿意多待。

五一结束就是端午。日子就像飞驰的列车，等回过神来，期末考试已经结束了。

周一到周三考试，年级会在周五组织一次家长会。通知上说，这次家长会很重要，主要是讲文理分科的事。李天阳这一届是最后一届文理分科，据说从新高一开始，就要改成“3+3”选科模式了。新政策谁也说不好，但对他们这届来说，还是老办法，要么文科，要么理科。

李天阳把通知转发给爸爸，附了一句：“周五下午，家长会。”

过了半天，爸爸回了一个字：“好。”

爸爸来的时候家长会刚开始。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在后门门口张望了一下，看到李天阳招手，便快步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身上的热气扑过来，带着一股夏天的汗味。

教室里满满当当，学生坐在家长旁边，过道被增加的椅子塞满。班主任张老师站在讲台上，打开幻灯片，先给每个人发了一年以来的成绩折线图，分成总分和单科，每张图上还标记了班级平均分。

李天阳接过那张纸，先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然后再看成绩：数学和物理高位稳定，语文波浪起伏，英语低位“蛰伏”，地理、化学中上，历史中等，偶尔冒个头，生物、政治在中下游晃荡。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

张老师开始讲选科政策。幻灯片一页一页翻过去，文科考什么、理科考什么，对应的大学专业有哪些，往年的录取分数区间，以及毕业后的大致就业方向。家长们听得认真，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低头在本子上记。李天阳的爸爸也掏出了手机，对着屏幕拍了几张。

“文理分科是孩子人生中第一次重大选择，”张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它决定了未来两年学什么，决定了高考能报什么专业，甚至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将来能做什么工作，所以各位家长和孩子一定要慎重，结合成绩、兴趣和未来发展，综合考量。”

李天阳侧头看了一眼爸爸。爸爸眉头紧皱，目光落在成绩单上，嘴唇微微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家长会结束后，讲台前瞬间围满了人。家长们把张老师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提问：“张老师，我家孩子物理不太好，是不是不适合学理科？”“文科以后好就业吗？”“孩子自己说想学历史，您觉得靠谱吗？”

爸爸没凑过去，而是转头看了李天阳一眼，说：“走吧，先回家。”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爸爸开车，李天阳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倒。

到家以后，爸爸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来，坐下。”

李天阳走过去坐下，心里忽然有点发紧。

“你就选理科。”爸爸说，语气平缓，但态度坚决，“还有，高二一开学，你就从篮球队退出来。”

李天阳愣了一下。

“为什么？”

“你没跟我说就去了篮球队，我就当你锻炼身体了。”爸爸严肃地盯着他，“高二的时间有多宝贵你知不知道？难道是想再复读一年？”

“我是说为什么选理科？”李天阳的声音比预想中大了一点。

爸爸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理科招生多，好专业都要理科，就业也容易。你要学文科，将来连个好大学都难上，更别提工作了。听我的，选理科。”

客厅里安静下来。

李天阳没再说话。他低下头，搓着自己的手指。

他想说：我不喜欢生物，我想学历史，我连篮球队都不想退。

但什么都没说出口。

爸爸看向李天阳，“晚上吃什么？”

“不想吃。”李天阳站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