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师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也变得软了一些:“天阳,王老师这么说可能让你不舒服了。但你上课直接离开教室,确实违反了课堂纪律。有什么事儿,你可以课下找王老师或者是我沟通的。”
李天阳没吭声。
“这样吧,”张老师看了看他,“你下午找个时间,去找一下王老师,道个歉。”
“张老师,我不觉得我错了。”他终于抬起头来,看向张老师。
“不是为了作文,是为了离开教室的这个行为。”张老师迎着他的目光,“你想想,如果你是老师,正上着课,一个学生一声不吭就走了,你什么感受?”
李天阳又沉默了下来。
张老师见他不动,“你要是不愿意当面道歉,就写个检讨,下午放学前拿过来,我去和王老师沟通。”
“好。”李天阳应了一声,知道这已经是张老师妥协的结果了。
下午上课前他交了检讨,承认自己不该离开教室,字迹工整,后面张老师也没再找他。他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照常去篮球队训练。傍晚回宿舍冲了澡,正准备去上晚自习,手机忽然震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爸爸”。他犹豫了一下,一边往外走,一边接了。
“李天阳,你在学校怎么回事?”电话那头声音很大,像在质问,又像是在发泄,“老师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李天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听到没有?”爸爸没给他机会,“你能不能不要惹事,让我省点心?”
电话挂了。原因也没问,解释也不听,话都没让自己说上一句,就是一顿臭骂。
嘟—嘟—的声音在耳边响了好几秒,他才把手机放下。
再说,承认了错误,也写了检讨,为什么张老师还要通知家长?是嫌态度不够端正,还是检讨字数不多,难道是之前放弃数学奥赛小组的“新仇旧恨”加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他找个位置坐下,翻开数学练习册,看了一道题,读了三遍都没读懂,又拿出历史作业,那一大段的文字材料,就更看不进去了。
没有人理解也就算了,怎么作业也在和自己作对。
两节晚自习效率低得可怜,这也是第一次“非主动”地没写完作业。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终于响了,李天阳深深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打算带没写完的作业回宿舍,想了想又放下了,算了,拿回去也写不下去。索性,他拿起篮球,跟着人群走出了教学楼。
他没回宿舍,而是去了小篮球场。
学校的室内篮球馆在体育馆里,这个点早就已经锁门了,不过操场和体育馆之间还有一片露天的场地,篮球、网球和排球的场地整齐地排成一排。
晚上没有开灯,只有场边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篮架的影子拉得老长,球场上有几个人在打球,围着一块篮板,声音不大。
李天阳扫了一眼,绕到最里面的那块场地,把书包扔在篮架后面,抱起球,开始投篮。
一个、两个、三个……
没有计时,没有对抗,没有队友,更没有观众。他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球砸在篮板上,弹回来,接住,再投。进了也不觉得痛快,没进也无所谓。
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流进眼睛,有点疼。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继续投。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臂开始发酸,肩膀也沉了。他投了最后一个,球绕着篮筐转了一圈,滚了出来,落在地上弹了几下,滚远了。他没去捡,直接躺倒在橡胶地面上。地面有点儿凉,凉意透过校服一点点渗进后背。
他仰起头,天已经黑透了,没有星星,只有一层薄薄的云,灰蒙蒙地压着。他看着看着,视线忽然有些模糊。
摸了摸兜,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没有新消息。他也不是在等谁的消息,只是突然间很想找个人说说话。翻到那个卡通猫头像,看了一会儿,没有打字,直接按下了语音通话。
嘟——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