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下课铃响后，张老师夹着教案走出教室。李天阳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张老师办公室走去。

“张老师，”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您现在有空吗？”

张老师正在收拾桌面上批改过的作业，抬起头看到是他，笑着招招手：“进来吧，天阳。正好，我也想找你聊聊。”

李天阳走进去，在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奥赛课上了两次，感觉怎么样？”张老师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语气很随意。

李天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不太适应。题目能听懂，但不太喜欢那种……一直做题的感觉。”

张老师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说什么。

“我认真想过了，”李天阳接着说，“奥赛是对考大学有帮助，但是我现在的状态，可能……可能很难坚持下去。我更享受在篮球队和大家在一起的氛围，能让我更放松。”

张老师看了他几秒，然后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很多：“天阳，我尊重你的选择。你的数学底子很好，不参加奥赛确实有点可惜，但学习这条路很长，也不差这一个竞赛。你要是以后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回来。”

“嗯，谢谢张老师。”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轻松了很多。不是“问题解决了”的那种轻松，而是“终于不用再纠结了”的释然。

回到教室，大部分同学已经回家了，同桌谢晓静正埋头写着什么。李天阳瞥了一眼，应该是在解一道数学题。

看到他回来，她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然后又歪过头，有些犹豫地问道：“那个，李天阳，能问你道数学题吗？”

“你说。”

“这道题，最后一问。”她把卷子推过来，用笔指了指。

李天阳看了一眼，是昨天的数学作业。他会，不用再算一遍，于是直接拿出一张草稿纸，开始讲：“设函数f(x)在区间[0,4]上的最大值为M，最小值为m……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没想到你讲得这么清楚。”

“嗯。”李天阳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期中考试。

这是高中后的第一次大考，九门科目，整整考了两天半。第三天上午最后一科考完，李天阳走出考场的时候，觉得脑子都被掏空了，人也变得呆呆的。

老师们的手速很快，每科考完就开始阅卷，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全部成绩就已经出来了。

课间操回来的时候，张老师把成绩单贴在了教室后面的公告栏上。一群人呼啦啦围过去，叽叽喳喳地议论。

李天阳坐在座位上没动，倒不是不在意，只是他不着急，也不想挤。等中午吃完饭回来，教室里没什么人了，他才慢悠悠地走到公告栏前。

成绩单上密密麻麻印着全班的名字和分数，不过没有进行排名。他从上往下看，找到自己那一行，又看了同一列其他同学的成绩。

数学和物理都在班级前五；英语满分一百二，他考了九十二，实在拉胯，中考补习的都还回去了，高一刚讲的也没接住；其他科目普普通通，不算好也不算差。

最让他意外的是语文，竟然考进了班级前十。怪不得昨天语文课，王老师破天荒地点了自己回答问题。

卷子陆陆续续发下来，语文卷子发到手的时候，他先翻到作文那一页，题目是“点燃”。

他写了一个老师。

那个老师第一次给他上课时，没有直接讲卷子，而是先问他：“你知道中考语文考哪些题型吗？”他答得磕磕绊绊，但是老师没有打断，更没有嫌弃，就那么认认真真地听完了。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回答是值得被听完的。

后来他问了一道名著阅读题，那个老师没答上来，很坦诚地说“我记不清了，下课查了告诉你”。下周他再去上课时，桌角多了一沓厚厚的资料，上面密密麻麻标着重点。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随口问的一个问题，值得别人花那么长时间去认真对待。

最后，他写：好的老师，不是灌输知识，而是点燃兴趣。

作文只扣了四分。

他又翻了翻前面的阅读，说明文和记叙文没扣几分，那些概括段落大意、理解关键词句、赏析写作手法的方法，许派当年教的，不仅能用，还很好用。

不过课外文言文和古诗阅读扣了不少分，这个没办法，课内的死记硬背，课外的就不灵了，许派没教过，王老师讲的他也大多没听进去。

他合上卷子，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许派教的东西，好像跟教材版本没关系，跟年级也没关系。那些方法不是用来应付中考的，是用来对付所有语文考试的。

他有点想发消息告诉许派，想了想，但还是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