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个学生离开,他正要起身过去,听到身后的座位传来聊天声。其中一个老师先是对许派的细致称赞了几句,然后说,“我都是直接让学生去读原著,再找一些真题刷刷,一共也没几分。你从头看到尾,又做笔记又做题,得费多大劲?”
他听到许派笑了,还是那种温和的声音:“正好借着这机会,自己又熟悉了一下。都是经典,多看看没坏处。再说其他学生也用得着。”
那人又压低声音说:“我记得你还是学生,时间不多。”
许派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李天阳听到他说:“他们也是学生,时间更不多。”
他坐在前排,后背挺得笔直,耳朵却竖得很高。
听到这句话时,手指突然攥紧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觉,直到后来高中,学到一个词语,叫做“熨帖”。
上课铃响后,他才走了过去,注意到桌角摆了厚厚一叠打印资料。仔细一看,是中考七部名著阅读的复习材料,上面密密麻麻地标着重点,有些地方还画了线,旁边写了批注。
以为许派会把资料扔给他,让自己回去背。
但许派没有。他带着自己,一部一部地过。先串讲故事细纲,再分析主要人物,再梳理重要细节。可李天阳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儿听不进去了。
不是讲得不好。是很好。好到他脑子里总忍不住飘回上课前隔着座位的对话。
他盯着眼前的资料,又看看旁边正讲话的人,忽然有些恍惚。
“……唉唉?”
他猛地回神,发现许派正看着他,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讲得这么催眠吗?”许派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自我怀疑,“怎么感觉你都要睡着了?”
李天阳愣了一下。
那张脸上是真的在困惑——眉头轻轻皱着,眼神里写满了“难道我今天讲崩了”的认真思索。
他忽然很想笑。
“没有。”他努力把嘴角压下去,垂下眼睛,“讲得很好。”
“真的?”许派还不放心,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嘟囔了一句,“讲到哪儿来着?”
然后继续往下讲。
其实这些名著他都是看过的,不过当时只看了一遍,更谈不上仔细。至于考试,那就是考到什么算什么,蒙对了就对了,蒙错了就错了。就像之前那个老师说的,总共也没几分。
最后讲完了,许派这才抽出薄薄的七张纸,递过来。“易考题汇总,”他说,“不需要一次都做完。”
递过来的时候,许派还不忘加上一句:“大部分可能会考到的,应该都讲得差不多了。至于细枝末节,”他笑了一下,“听天由命吧。”
下课的时候,许派随口问了一句:“周末有什么安排?”
李天阳正在拉书包拉链,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在宿舍躺着吧。”他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一些。
许派正在整理书本材料,听到这个回答停下来看着他:“嗯?不是应该在家躺着吗?”
“我爸忙。”李天阳把拉链拉好,垂着眼睛,“我住校。这礼拜他出差,管不了我,就让我在学校待着。”他说得很轻,像是陈述一个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实。
许派没接话。过了几秒,又问:“那午饭、晚饭怎么办?”
李天阳愣了一下。他以为许派会问“那怎么不去亲戚家”或者安慰“你爸工作忙,也是没办法”,原本准备好的解释,或者说是掩饰,被“两顿饭”给堵了回去。
“在食堂吃。”他说,“高中部食堂周末也开。”
“那就好。”许派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那都做些什么?应该不用上课吧。”
“写作业,玩手机。”李天阳说,“打球,有时候和高中学长一起打。”
许派听了,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坏。
“那得多无聊。”他说,眼睛弯成两道弧线,“要不我多留点儿作业吧,给你丰富一下周末生活。”
李天阳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也笑了出来。
“老师,你这也太狠了。”
“开玩笑的。”许派站起来,把包往肩上一挎,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轻轻的,像同龄人间的打闹。
他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轻快,走到门口时回头挥了下手,声音清清爽爽的:“走了,下周见。”
说完便融进了走廊的吵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