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有些人认识了很多年,还是陌生人,而有些人只是短暂出现,却被记住了很久?】
后来,他慢慢发现,这个老师和别人不太一样。
学校老师喜欢让大家疯狂做真题。一张卷子,一套题,做完讲,讲完再做下一套。好像只要真题刷得够多,就再也不会遇到新题。但是讲题的时候,又大多是照本宣科,把标准答案念一遍,问问大家懂了没,没人说话,也就过去了。最后的结果是真题没少做,该不会的还是不会。
许派不一样。他好像总是在琢磨怎么能讲得更少。
讲议论文的时候,他先串讲了知识点——什么是论点、论据怎么用、论证有几种。讲完之后,从旁边扯过一张卷子递给自己。
李天阳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只有一篇文章,后面却缀着将近二十道题目。从不同角度,针对论点、论据、论证变着花样地提问。
“这叫一篇文章,覆盖所有。”许派说得有些得意,“效率最大化。”
后来讲记叙文,他要求提前预习五篇文章,还告诉自己别有压力,下限是读一遍,题目做不做的不要紧,上限全凭自己发挥。
再上课的时候,概括、理解、赏析、开放这四种题型,他每讲完一种,就用那五篇文章举一反三地练习,如果没有对应的题目,那就临时加。
更有意思的是,后来讲到写作,怎么起标题能抓人、怎么开头能制造悬念、怎么结尾能升华主题,举的例子还是这五篇记叙文。
李天阳后来数了数,那五篇文章,他前前后后读了不下十遍。读到后来,闭着眼睛都能想起某句话在哪一段。
后来再做同类题目的时候,真的就得心应手了。
除此之外,许派还有一个地方,让李天阳觉得特别。
许派会听。
不是那种“你说吧我听着”的听,是真的在认真听。就像第一次课的提问,不管自己说得再差再烂,都会专注听完。
最关键的是,他不会自以为是地去评价或者安慰。
李天阳记得,第二次上课之前,自己提前到了几分钟。走到座位上时,发现许派正低头翻着什么资料。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了自己一眼,忽然问了一句:“刚去打球了吗?”
李天阳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他:“您怎么知道?”
“看你穿着篮球鞋。”许派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还有满头大汗。”说着递过来一包纸巾。
李天阳伸手摸了一把,刚才在篮球场投篮太投入,又赶着时间过来,一路小跑,也忘了擦。
“老师,您会打篮球吗?”他随口问。
“那倒是没点亮这个技能。”许派说得坦然,语气里没有一点“不会打球”的不好意思,“我比较喜欢羽毛球这种不需要太多人的。”
“哦,我其实也是一个人打。”李天阳在他对面坐下,说完自己都有点意外——这话怎么就出来了。
“没和同学一起?”许派问。还是那种平平常常的语气,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李天阳顿了一下。他看了看许派,许派也在看他,眼神里没有追问,也没有好奇,就是……单纯地在听。
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跟大家都不怎么熟。他们放学就都回家了。”
“一天八个小时都在学校,还没混熟?”
“我复读。”他说,声音有些低,“他们都认识两年了,很熟。我插不进去。感觉玩不到一块儿,就自己玩了。”
说完之后,他有点后悔。复读的事,并不光彩,他很少会主动和别人讲,更不想听到那种类似“那你要更努力”的勉励。
许派只是点点头,说:“高一去认识新朋友就好了。”似乎有一瞬间的出神,又补了一句:“一个人打球也挺好,想投多久投多久,没人催,也不用等。”
李天阳愣了一下。他想起以前,跟自己爸爸说过,还没说完,就被一句“那你就应该主动融入团体”打断,好像问题全在自己。
那天上课之前,他心里忽然松了一下,甚至觉得整节课都轻松了不少。
再后来,他还发现,许派还有一个不一样的地方。
有些老师不懂装懂。遇到拿不准的题,就会东拉西扯讲一堆有的没的,绕来绕去最后也没讲清楚。
但许派很诚实。
有一次李天阳问了一道名著阅读的题:《骆驼祥子》里祥子第几次买车的时候钱被抢了。
许派顿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说:“抱歉,这本书看得时间有点久了,具体的细节记不太清,我下课查一下答案告诉你,下次课我们集中复习一下名著阅读。”
李天阳心想,可能也就是客气一下。之前也有老师这么说过,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那周他照常去上课,到得早了不少。许派还没下课,他就在前排的座位上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