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帝微微点头,百年来,亓国自知军事上一直不敌西州,故从未主动进攻西州。而西州一向富足,武器精良,近年来,亓国边境屡屡造袭,以致边境民不聊生,暴乱常有,为此消耗了太多人力物力。铖肃领兵以来,亓国更是次次不敌。若果真能一举得胜,便可大煞西州锐气,也于平乱有益。
沈明堂言罢,附和者有之,而反对者占多数,纷纷耻笑镇安侯自患腿疾以来,久不参议军事,竟将战事当成儿戏,太过想当然,没有郕肃带兵,固然加了胜算,可西州装备精良,粮草充足,各个城池皆防备森严。此时贸然进攻,胜算不大,若是再败,恐再无翻身之日。
双方僵持许久,璟帝扶额叹息,摆手退朝。次日早朝,璟帝于发兵西州之事绝口不提,众臣都以为此事已不了了之,没想到第三日,璟帝直接下令,由镇北将军方逐带兵前往两国边界处,于北城候旨,说罢便即刻退朝,任由大臣们在大殿内吵翻了天。
方逐虽也觉得此次胜算不大,但也只能领命,整装上路,于五日后到达北城。到达北城的第二日晚,八百里加急密报送到他手中,送姓之人只说是璟帝亲笔手书,方逐看到信中内容的瞬间,只觉寒毛竖起,内容寥寥数字,字体如游龙破空,狂喜之态显而易见:沈卿已连破西州五城,命尔即刻整装前进,直达望津城,接应沈卿。方逐的震惊恐比璟帝更甚,姓沈的将军?除了已经因腿疾卸甲的镇北侯沈明堂,亓国没有第二个姓沈的将军了,这个人到底是谁?
方逐不敢延误,即刻动身,一路上只有闛鞳之音,不见百姓,想来也是,城骤然被破,百姓皆惊慌茫然,此刻定躲藏不及。大军行了一夜,天拂晓时抵达望津城下,看到手持长剑立于城楼上的沈千折时,方逐顿感胸腔处骤然被抽干了空气,头皮都险些撑爆了!
沈明堂义子沈千折?!他只是京师中的小小校尉,区区校尉!此次亓国大军皆由自己统帅,沈千折手里有多少人?
“开城门。”城墙上的人开口,极平淡的语气,仿佛五日内连破五城,此刻被西州大军围困城中的人不是他。
方逐不敢在城外逗留,速领兵进城,他不知沈千折带了多少人来,只知此时此刻,城内可供沈千折驱使之人不足百数,而西州大军之所以不敢进攻,是因为,沈千折生擒了前来支援的西州三皇子郕策!方逐一口老血差点涌出来……
“沈…沈…”方逐已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个胆大包天又实力强悍的人。
倒是沈千折自行抱拳行礼,“京师校尉沈千折见过方将军,在下出行前,陛下命在下暂领赴北将军之职。”
赴北将军?之前从未有过这个名号,听起来像是随意瞎编的。方逐稳了稳呼吸,问道:“你此行,带的是哪路军队?”
“禁军八百,精兵三千。”
!!!何其荒谬……
“陛下可有命?”陛下让他候旨,而他只接到来接应沈千折的旨意,想必陛下已将别的安排告知沈千折了。
“见好就收。”
“什么?”不是没听清,方逐是怀疑自己接连受惊而出现幻听了。
“陛下命臣,见好就收。”
不是幻听,方逐只觉强压下的那口老血再次翻腾上来,疯了,都疯了!合着自己千里迢迢的赶来,就为了来接这个疯子?可这种大不敬的话,只能和着血咽下。
见好就收,若是不好呢?陛下对沈千折前来的事秘而不宣,显然也知道胜算有多小。既然胜算小,那便将损失也降到最小。小到就算沈千折他们全军覆没,也不过是四千条命……于两国来说都不会惊起任何波澜。
四千人,千里奔袭,昼夜兼程,打得是出其不意,赌的是侥幸心理。
可他们赌赢了……
不是见好就收,是只能到此为止。郕策来了,说明西州国主的侥幸心理已经没了,余下的只有愤怒,再往前一步,就算他们手里有国主的亲儿子,也没人敢赌盛怒下的帝王会做什么。
二人相对无言……
当日午后,西州二皇子亲去谈判,签订休战契约,一则两国休战三年,二则西州边境驻扎部队后撤五十里,不得侵扰亓国边境。三则以亓国三皇子亓翮交换西州三皇子郕策。看似不痛不痒的三则条款,于久经欺压的亓国来说,已经是前所未有的,能有话语权的一次了。不过前两则不到一年便被西州毁约,这是后话。
所以算来,这场疯狂的进攻,实则只换了一个质子归国。可真是这样吗?没人知道尘封的条款中几番勾画删改,才最终敲定。是否有人以于亓国有用的东西,交换了于自己而言重要的东西?得失与否,只有那日的人知道罢了。
沈千折……沈将军……
既要与我两清,又为何必来招惹我?明明被冷落了那么久,为何还要来救我?偏偏那身被血浸透的衣服红的跟四年前被霞光笼罩的那日一样,刺得眼睛疼!
大将军,是你自己找上门的...
亓翮想越觉得身下的人可恨的紧,恨得他牙痒,张口咬上沈千折的耳垂。舌尖传来柔软的触感,让人不自觉的放轻牙齿的力度,细细研磨,明明是对这个骗子的小惩,却让他在寒潭里沉寂了十年的身体,升腾出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