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拓走近道:“你叫她名字。”
“我叫了,可......”又看到桑拓洞若观火的笑,我暗叹:这家伙眼睛真毒!
“宁玉?快醒醒。”这次她呓语了几声,但仍双眼紧闭,我俯身靠近,听清了她的呓语。
于是,我在她耳边道:“小玉儿,快醒醒,我们能离开这了。”
一声抽泣,悔恨的思念倾盆而至。
她醒了。
宁玉愣愣地盯着那孩子,半响失笑道:“还真是他。”
“我们跟着他能进村子,或许能找到江红。”我安慰宁玉,她不语,仍蹙眉看那孩子。
桑拓将孩子扔在地上,他脖间的槐树圈忽地缩紧,小孩被勒得趴在地上蜷缩起来。
我看得有些揪心,急冲桑拓道:“你做什么!”
桑拓弯腰牵起那孩子的脐带,“让它带路啊。”他似乎看懂了我没来由的愤怒,好笑地摇摇头,“它连活人都算不上,不牵着,难道让它趴在我背上?”
我一时语塞,桑拓说的没错,这个青紫色的小人身上一丝活人气息也无,早已算不得人了,莫名的力量萦绕在他身上,让他成了一个活死人;他用这股力量入梦宁玉,将千里之外的我们引来,究竟为何?若他以这幅羸弱模样来迷惑我们,哪怕只有一个人动了不该有的恻隐之心,都是在拖后腿。
“你不是说它是一团怨气吗?怎么还能被你绑住?”宁玉忽然开口问道。
桑拓眼神飘忽,抬头望天,“哎呀,我们还是先进村吧。
我对着一脸疑惑的宁玉道:“我们也才刚得知这孩子是个活死人,且这里的时间停滞了,只得先进村探个究竟了。”
“停滞了?”宁玉眉头皱得紧巴巴,又喃喃道:“停滞了......天不亮......”
我想唤她,谁知她又突然笑了出来,一脸无事状道:“那就快些赶路吧。”她又对桑拓道:“小子,别忘了你身后的东西。”
桑拓面色一僵,旋即又笑起来,“宁玉姐姐说的什么东西?”
“剑啊,你没有剑,可怎么保护姐姐?”宁玉媚眼如丝,这突如其来的娇嗔让我头皮发麻,除了那些“钱匣子”客能让她如此,再者便是有利可图了;比如当时的我......
桑拓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剑,肩轻微地松沉下来,转头又笑得自如,“哎呀,多谢姐姐提醒。”
宁玉仍是含着笑瞧他背影,忽而在我耳边沉道:“留心他身后。”
“走吧。”桑拓已取回剑,向我们招手。我不解看向宁玉,她冲我眨眨眼便先一步跟了上去。
夜晚阴风没停过,一股股吹得人头皮发麻,桑拓身后有什么可留心的呢?
小孩如犬,在地上边嗅边走,我看得不舒服,但也没有其他法子,只得收住自己泛滥的怜悯心,扭头看向别处。
半月仍高悬夜空,只是位置似乎有些偏移......又一阵山风吹过,猛地灌进胸口,属实透心凉。
正想着是该加件衣裳了,我猛地意识到:我的感知恢复了!又抬头瞧那半月,我确信它的位置有所偏移,山风流动,时间并未停滞,只是流逝较慢......这里和“时过境迁”是相反的!
这两个地方都是脱离现世的存在,《暮冥录》中会不会有所记载?一时惊喜,又生出希冀;师父是否也会出现在这里?
瞧着宁玉和桑拓聊得热络,一时半会应是不会注意到我。我伸手向衣内探去,刚摸到《暮冥录》,突然听到桑拓大吼:“小鬼头又带我们兜圈子!”
我忙上前,才刚未注意,我们又回到了此前追击这孩子的树林中。
小孩此刻像只发怒的困兽,夺路而逃般疯狂挣扎,桑拓扯紧了手中的脐带,“笙娘子,拿你的剑来。”
“紫鸢”已化作匕首别在腰间,我没有动手。
“你的剑呢?”我没答他,仍看着小孩;他冲四周嘶吼着,一会高昂如狼群吼叫;一会低沉如恶语诅咒,但总有间歇。
“他好像不是要跑,更像是......在和人讲话?”我道。
“讲话?”桑拓愣了下,“和谁?”
这时,小孩忽然停止“咒骂”,一下跌坐到地上,哇哇大哭起来,像极了寻常人家的婴孩哭泣。
我们皆愣住,一时不知所措,桑拓攥脐带的手都松了片刻。
豆大的泪花从小孩那黑洞洞的双眼流出,哭得伤心极了,边哭边朝着我们伸出手。
这是要人抱?
我脑子懵住,一股莫名的心疼生出,想将他拥入怀中。刚挪动了一步,宁玉已先我一步将那孩子抱起来了,那孩子趴在她肩头渐渐停止了哭泣,我竟能从那黑洞洞的双眼中看出些惊喜。
宁玉温柔地轻拍孩子的背,娴熟的抱姿让我想起那日在她身上感受到的母性,可一时又想起那句狠厉的“彻底杀了他”,她对他人的孩子都能如此,为何对自己的孩子可以那样狠心?或许是因为这是江红的孩子,爱屋及乌吧。
“宁玉姐姐可别被这小鬼头骗了,你要是信了他,可就走不出这魉山了。”桑拓意味深长道,手上发了力,那孩子呜咽着又开始哭泣。
我拉住桑拓,“罢了,让宁玉试试,说不定他吃软不吃硬。”桑拓悻悻松了手。
宁玉蹲下,将孩子扶在地上站好,拾起耷拉的脐带对小孩道:“你知道我是谁,对吧?”小孩像是听得懂,小手摸着脐带点头回应。
“那你也知道他在哪,对吧?”
我不太确定宁玉话中的“他”指的是江红还是......她的孩子。只见小孩又听懂般点头,我忽觉得这小孩是不是根本听不懂,只会点头而已。
“那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宁玉温柔笑着,属实难得一见。
小孩明显顿了下,又是那熟悉的咧嘴一笑,而后摇头。
原本歪在一旁的桑拓,忽地站直向上方看去。
我循着他的目光望去,漆黑一片,正欲问他,忽听宁玉怒道:“带我去找他!”她狠狠掐住小孩的脐带,小孩疼的发抖,一个踉跄扑进她怀中,嚎啕大哭。
宁玉温柔的笑意褪去,厌恶浮上,“别装了,一个死人能感到什么疼。”
哭泣声戛然而止,替而代之的窸窣低语,两个阴森的黑洞对上宁玉的双眼。
“你恨我?”宁玉冷笑,“我更恨你!”言罢,一道紫光瞬时穿透小孩青紫色的身体,诡异而莫名。
我下意识摸向腰间,空空如也,“紫鸢”不知何时到了宁玉手中。
宁玉利落拔出匕首,站起身。
“紫鸢”在她手中,有些猖狂的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