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苏面上维持着从容的平静,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这突如其来的改动远超预料,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会演成什么样。
魏苏怕重蹈上次和穆之行对戏的覆辙,怕穆之行一碰自己就反应过度,怕连正常演下去都做不到——可她的心里,又藏着点能吻上穆之行的隐秘期待。
眼睛不知望向了哪里,魏苏只轻轻点点头:“我知道了,顾导。”
等和两位主演确认完毕,顾嘉文才转向姜子俞问:“姜编剧,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姜子俞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她深深吸进一口气,望着顾嘉文摇头。
“那接着拍吧。”
穆之行和魏苏归回原位,镜头里重新出现沈茵陈和夏青。
夏青向左迈了一步,视线在一个装药的格子上久久停留,手放在药材名上,瞳孔里倒映出的是两个她不认识的字——茵陈。
“沈医生,这是什么药啊?”夏青呆呆地望着沈茵陈,指尖点在药材名上,“我不认识这两个字。”
沈茵陈的眉梢轻轻一颤,顿了一两秒才开口:“这种药叫茵陈。”
“茵陈?”夏青笑了笑,略微歪着脑袋重复,“茵陈,沈茵陈。和你名字的读音一样欸。”
“是。我的名字就是这两个字。”沈茵陈拿来桌上的线装书,翻出记载“茵陈”的那一页,递给夏青,“你想看看吗?”
“好。”夏青刚接过书,肚子就“咕咕”叫了一声,她捂着瘪瘪的肚子,软声道,“沈医生,我好像有点饿了。”
“嗯,我去后面拿点吃的来。”说完,沈茵陈便朝里间走去。
太阳渐渐西沉,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夏青点起一盏油灯,在暖黄的火光里,低头看着沈茵陈递给她的书,轻声念着:“沈茵陈……”
“沈茵陈……”
这本线装书里,夏青能看懂的内容寥寥无几,却牢牢记住了一味名叫“茵陈”的中药。
“沈茵陈……”
“茵陈,原来是一味中药。”
纸上的戏份全部演完,魏苏飞快瞥了顾嘉文一眼——他正襟危坐盯着监视器,丝毫没有喊停的意思。
脑子转得飞快,魏苏的手指攥紧衣角,她在心里快速梳理如何往下演的思路。
穆之行端来一碟道具小哥准备的点心,轻轻拉开布帘,慢慢走进镜头里。
“吃吧。”沈茵陈把碟子推到夏青面前。
一盘山药糕静静摆在眼前,糕体透着淡淡的米白色,表面散了层细白的糖霜,边缘还带着点烤出的浅黄。
望着山药糕的眼睛一亮,夏青拿起一块山药糕,指尖触到温热柔软的糕体,咬下一口。
“好吃吗?”沈茵陈望着夏青的脸,仔细留意着夏青吃下糕点时的神情。
“好吃。”甜食顺着喉咙滑下去,夏青脸上漾开愉悦的笑,用力点了点头。
“你……”
“沈医生……”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两人都愣了愣,抬眼望向彼此,相视一笑。
“该说些什么呢?”躲在角色后的魏苏在心里暗暗思索。
但夏青似乎早有答案,她望着沈茵陈,轻飘飘地说:“沈医生,沈茵陈,我还没听你喊过我的名字呢。”
沈茵陈似乎也饿了,正拿着块山药糕往嘴里送,听见夏青说的话,沈茵陈愣愣地抬起眼:“嗯?”
“沈医生是没听清我说的话吗?还是……”夏青带着点坏心思追问,“沈茵陈,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啊?”
沈茵陈慢慢咽下嘴里的糕点,又抬手擦净唇边的碎屑,她望着夏青,轻轻唤道:“夏……青。”
“嗯。”脸上的笑容扩大,夏青又拿起一块山药糕,视线飘忽着望向墙角,她说,“周围的人都不和我说话,这还是我来这村子里,第一次听见有人喊我的全名……”
说着说着,嘴里的糕点忽然失了甜味,夏青苦笑着低下头:“就连走在路上,一条窄窄的小路,他们也要和我隔得远远的。我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感觉所有人都讨厌我。”
“我不讨厌你。”凝望夏青的视线里掠过一瞬心疼,沈茵陈垂下头——她听过太多关于夏青的流言,听过太多刻薄的坏话。
夏青的眼神里出现一瞬恍惚,她盯着沈茵陈出神,在心里轻轻问:“沈茵陈,真的不讨厌我吗?”
“认识你的人都喊你什么?”沈茵陈忽然出声问夏青。
“阿青,小青……还有人喊青青。”夏青垂下眼眸看手里的糕点,又慢慢抬起视线看向沈茵陈,“但我更喜欢听别人喊我的全名,喊我夏青,就像你刚刚那样,我喜欢听。”
沈茵陈的视线望向别处,她喝下一口水后反问:“是吗?”
“是!”夏青重重点头,没有半分犹豫,“我喜欢听你喊我夏青。”
“夏青。”沈茵陈在心里悄悄念了一遍,却终究没开口,没把这两个字说出来回应她。
“沈茵陈,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夏青凝神注视着沈茵陈,“茵陈,好好听。”
“是我爷爷帮我起的。”沈茵陈缓缓道,“爷爷喜欢捣鼓中药,从小就教我采草药,种草药。”
“听起来是个很厉害的人。”
“嗯,爷爷他很厉害……”
窗外的月色慢慢爬上窗棂,把堂屋的药柜染成一片浅白。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完亲人的话题,沈茵陈又说起后院刚种下的薄荷,夏青先是静静听着,而后也跟她讲起城里的趣事。
山药糕早被你一块我一块分着吃完了,碟底只剩零星几点糖霜,可两人还在聊,笑得眉眼弯弯,连空气都暖了起来。
直到窗纸上的月影挪了大半,夏青才惊觉天色已晚,起身要走:“已经这么晚了吗?我还以为时间才过去一会呢?”
“你要走了吗?”沈茵陈有些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