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俞没再多言,径直转身离开片场,徐梓新则退到远处,静静站在拍摄范围之外。
化妆师快步上前,为穆之行和魏苏仔细补妆;摄像师调试好设备,道具师将房间布置妥当……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长夜》,第……”顾嘉文的打板声,清脆地落下。
魏苏躺上床,缓缓阖上眼,此刻心绪正翻涌不休。她不愿去回想徐梓新与姜子俞的争执,可对准她的摄像机就在不远处,她只迫切地想知道,该如何才能演好夏青。
沈茵陈背着药箱,立在木门外。她的目光钉在门板上,弯曲的指节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在一次近乎无声的深呼吸后,她终于抬手,轻轻叩响了木门。
咚咚咚……咚咚咚……
“是谁啊?”夏青咳嗽一声,虚弱地伸长脖子,朝木门的方向探望,沙哑的声音中隐藏着些许期许,“是沈医生吗?”
“是我。”沈茵陈温声回应,声音隔着门板,轻轻落进屋里。
“进来吧,沈医生。”
夏青稍稍撑起身子,蒙着一层薄雾的眼睛费力地望向木门。她看着门板被缓缓推开,门缝一点点拓宽,沈茵陈的身影终于踏了进来。
沈茵陈推门而入,抬眼便撞进夏青的目光里,脚下忽然一个踉跄。稳住身形后,她卸下肩上的药箱,轻放在木桌上,一步步走到床前。
“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沈茵陈望着夏青苍白的脸,指尖替她掖好被角,声音里裹着细碎的疼惜。
“浑身都使不上力气,”夏青再一次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声音发颤,“头也疼得厉害。”
见刚盖好的被子又被掀开,沈茵陈伸手按住夏青的肩膀,严肃的语气里能听出几分关切,沈茵陈看着夏青说:“不舒服就好好躺着,别乱动了。”
“沈医生,我已经躺很久了。”夏青望着沈茵陈,眼尾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我想靠着枕头坐一会儿。”
“那你坐一会儿吧。”
沈茵陈妥协了,转身去拿药箱,眉梢却微微蹙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愠意。她背对着夏青,声音沉了些:“家里就你一个人吗?生病都没人照看。”
“这算是关心吗?”夏青轻咳两声,声音比平日更弱,眼尾的笑意却漾得更开,“治病的医生不是来了吗?现在这家里,可是有两个人了。”
沈茵陈闻声转眸看向夏青,没接话,只端来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夏青唇边,耐心喂她喝下。
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可沈茵陈就这样守在床边,认认真真照料夏青到深夜,只盼着她的病能好得快些。
“卡!”顾嘉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舒展,“比上次的感觉要好些,晚上补几个镜头,咱们接着往下拍。”
“好的,顾导。”穆之行应道。
“穆之行。”顾嘉文朝穆之行招了招手,将人叫到跟前,“下午你和魏苏没戏份,带她对对晚上要拍的内容。”
“你知道晚上要拍哪段戏吧?”顾嘉文刻意压低了声音,眼底带着点心照不宣的笑意。
“我知道的,顾导。”穆之行轻笑着颔首。
魏苏看着穆之行走到她身侧站定,开口问穆之行:“顾导跟你说了什么?”
“他让我们下午对戏。”穆之行脸上的笑意未散,目光落在魏苏身上。
“知道了。”魏苏点头,又歪头疑惑地追问,“穆之行,你在笑什么啊?”
穆之行的笑容很浅,可魏苏隐隐觉得,那抹淡笑里藏着猫腻。
“没什么?”穆之行轻轻摇了摇头。
魏苏盯着穆之行看,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才不信”。
“那下午我去你房间找你,”穆之行顿了顿,问她,“可以吗?”
“可以。”魏苏应道。
穆之行先一步离开,魏苏想着去找徐梓新,便左右张望了一下,忽然回头,正巧看见徐梓新和柳素靠在一起。
魏苏没打算走近打扰,她只远远地朝那边望过去。
徐梓新一直待在片场看魏苏和穆之行拍戏,可她的注意力总没法集中,视线总忍不住飘向几步之外的柳素。
一场戏拍完,徐梓新刚要转身,脚下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猛地往前倾,眼见着就要摔倒在地。
“欸,徐……”柳素的动作比话音还快,几乎是本能地伸过手,一把托住徐梓新的胳膊肘,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小心。”
“徐,小新?”这个称呼比猝不及防的摔倒更让徐梓新心头一震,她抬眼看向柳素,“你是在喊我吗?”
柳素的眼神闪了一下,连忙解释:“不是,我是让你小心些。”
“哦,原来是这样啊。”徐梓新的语气听着平淡,眼底的失落却在心底翻涌——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要重新燃起希望。
徐梓新的头像是一张撅着屁股的蜡笔小新,所以那个人总亲昵地用“小新”来称呼她。
“小新,睡了吗?”
“小新,晚安~”
“小新,早上好~”
多熟悉的昵称啊。为什么任何一点与那个人相关的痕迹,都会轻易让徐梓新想起她呢?
不过是个听错的音节而已,却差点儿又让徐梓新燃起不该有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