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注意到箱子角落里塞着一双他们一起去超市买的拖鞋。

白少筠抬起头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林森蹲在地上，把一双袜子卷起来塞进箱子的侧袋里，说：“老板在这边包的这个工程完了，准备去B城。那边有个新楼盘要开工，工期大概一年，我就跟着过去了。”

白少筠愣了一下。B城是海市下辖的一个地级市，这些年发展很快，建筑行业在那边的确算得上是极为吃香。

他早就知道林森现在这个工程快结束了，但他以为他会接海市的其他项目，没想过他会走。

B城不算远，开车两三个小时就到了，但“两三个小时”和“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地理距离，还有一些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们老板面子还挺广的，”白少筠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朝市能做，海市能做，连那些小城市也能找到活儿做，挺厉害啊。”

“二次承包，”林森拉上行李箱拉链，站起来，回了一句，“只要收钱慢，去哪儿都能找得到。”

白少筠靠在沙发上看着他把箱子竖起来，看着他检查了一遍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感觉好像有很多话，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林森走的那天是周六的早上。

白少筠说送他去车站，林森拒绝了，说行李不多，自己打车就行。

白少筠站在公寓楼下，看着林森把行李箱放进出租车的后备箱，弯腰钻进车里。

车子发动之前，林森降下车窗，看了他一眼。

“有事打电话。”林森说。

白少筠站在楼下，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久到门卫大爷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问他是不是在等什么人，他说没有，转身上了楼。

回到公寓里，他在客厅站了片刻，走向了林森的卧室。

林森的房间门开着。

他走之前把房间收拾得很干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帘拉开着，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衣柜门没关严，白少筠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拉开，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衣架孤零零地挂在横杆上，在风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

林森一走，白少筠的下午饭就没着落了。

以前林森在的时候，每天下午五点多白少筠都会收到消息，不是问吃不吃饭就是今晚吃什么，有时候是林森做，有时候是两个人一起出去吃，总之不会是一个人。

白少筠是个不会做饭的人，在国外那几年姚女士不在，他靠的是外卖和速食，回国之后忽然有人每天按时问他要不要吃饭，他觉得这种生活挺好的。

现在林森走了，手机安安静静的，五点钟没有消息，六点钟也没有，七点钟也没有。

他盯着空白的聊天界面看了一会儿，想说点什么，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点了一份外卖。

白少筠开始三天两头地往肖宇那边跑。

肖宇租的那个单间离白少筠的公司不远，开车过去就十来分钟，比回自己家还方便。

最开始的时候肖宇还多少有点嫌弃，说他怎么隔三差五就来了，是不是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但后来白少筠发现肖宇嘴上嫌弃归嫌弃，每次他来的时候冰箱里都会多出几罐他爱喝的啤酒，茶几上的烟灰缸也会提前被洗干净。

再后来，白少筠的拖鞋、牙刷、充电器、刮胡刀、换洗衣服，一件一件地出现在了肖宇的公寓里。

肖宇看着这些东西越来越多，嘴上嘟囔了两句，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白少筠也是没办法。

他住的那个公寓，本来是两个人住着的，现在突然空了一个人，一回去就觉得冷冰冰的。

他尝试过把电视开着当背景音，让房间里有个人声，但那种人为制造出来的热闹反而衬得四周更空了。

肖宇这边至少还有一个人，不管怎么说也比自己一个人待着强。

白少筠骨子里到底是不喜欢孤单的人，一个人的时候他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脑子里会想很多有的没的——想赵岳，想以前的事，想那些让他不舒服的回忆。

他也不好去打扰他妈和王叔叔那一大家子，每次回去他妈不是问他有没有乱找对象就是数落他这不好那不好，听多了也烦。

想来想去，只能往肖宇这边来了，何况这房子的房租他出了一半，不住白不住。

这样一来，白少筠和肖宇的联系越来越亲密起来。

肖宇这个人爱说话，爱发消息，一天能给他发几十条微信，从早上醒了没到凌晨睡了吗，中间穿插着各种表情包、搞笑视频、今天食堂吃的什么、上课时老师讲了个什么段子、路上看到了一只长得像他的猫。

白少筠有时候觉得烦，但更多的时候是觉得热闹。

世界被这些琐碎的信息填得满满当当，就没有空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他会偶尔在上班偷懒的时候给肖宇回两条暧昧的消息，言语里勾搭一下——发一张办公室的照片配上今天穿了你喜欢的那件衬衫，或者简单地打一句想你了又飞快撤回，等着肖宇发来一连串的问号和惊叹号。

其中的乐趣不少，算得上是给平淡无奇的日常生活增加了一点调味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