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在酒吧虽然没约成，但之后他们倒是真的约了一次。

肖宇没让他请什么大餐，就在大学城附近找了家火锅店，两个人涮了一顿羊肉，喝了几瓶啤酒。

那次的体验还不错，于是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肖宇今年才大学二年级，学的是视觉传达，平时课不多，也只有周末的时候才跑出来玩个通宵。

前阵子白少筠提了一句自己公寓附近有个单间在出租，价格不贵，肖宇第二天就跑来看房了，看完之后当即表示这房子他租了，干脆出了一半的租金，直接从宿舍搬了出来，把那间单间当成了自己的校外据点。

搬东西那天是白少筠开车去接的，肖宇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加两三个纸箱，一趟就拉完了。

后来的事情白少筠就没怎么管，收拾屋子之类的杂活，他能少管就少管,花钱找他行，干活不行。

一般来说看，这事儿不需要瞒着林森，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白少筠觉得这话好像有些说不出口。

有一天，两人在外面吃了回来，林森先去洗澡，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脸被热气蒸出高原红来了。

他看见白少筠站在阳台上，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站在阳台门边，“外面凉，别站感冒了。”

“还行吧。”白少筠回头看了他一眼，皱眉说：“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天天管我冷不冷热不热的。”

林森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阳台外面的夜色，吊灯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副常年不怎么有表情的五官照出一种雕塑般的质感。

白少筠打量了他几秒，忍不住开口：“你说你这个年纪，怎么就不想着找个对象呢？”

林森的没懂这话的意思，“什么叫我这个年纪？”

白少筠转过身靠在阳台栏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你看我们都二十多了，换别的人都忙着处着对象准备结婚的事，你怎么就一点也不着急？”

林森沉默了一瞬秒，然后说了一句白少筠听了无数遍的话：“等把你的钱还了再说。”

白少筠无语。

他算了一下，林森现在还欠他大概七八万块钱，以林森现在的工资水平，怎么也得还个两三年。

他忍不住笑了，是那种被气笑的：“你忙个屁，等我差钱的时候我自然找你要，这跟找媳妇有屁大的关系。你该找找你的，别拿这个当借口。”

林森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垂下眼，什么都没说，一直沉默。

白少筠从阳台走回客厅，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歪着头说：“那你平时就没有点什么自我需求？我怎么看你就没出去找过人呢？不是有什么问题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笑意，尾音上扬，眼睛微微弯着，一副“咱俩兄弟有什么不能聊的”的坦荡表情。

林森面不改色地接了一句：“他们说一次三十，还不如回家自己动手。”

“靠。”白少筠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大笑起来。

“你可真是个人才，”白少筠笑完，用指腹擦了擦眼角，“这种话也能说得出来。那你找个对象不就完了？两情相悦的事，又不用你花钱。”

“找对象花钱会更多。”林森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这次他没有刻意隔开距离，但也没有坐得太近，两个人之间大概隔了两个靠垫的位置。

林森跟他算账，“我们工地上有个兄弟，交往了一个卖衣服的女的，一个月三千多还不够花，两个人吃顿饭就是一两百，逛个街又是几百，逢年过节还得送礼物送花，还不如一个人过得自在。”

白少筠侧头看着他。这个角度能看到林森的侧脸，“那你就没想过自己可能会喜欢男的？”

白少筠半开玩笑地问出这句话，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完全无关紧要的事情。

不过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电视机黑漆漆的屏幕上，屏幕上模模糊糊地映出两个人并肩坐着的影子，不远也不近。

林森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的低响。

白少筠能感觉到林森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种目光是温和的，温和得他有了些燥意。

“没想过。”最后林森还是开口说。

白少筠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可惜，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他掐灭，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说：“睡了睡了，明天还要上班。”

他往卧室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来。

林森刚好也从沙发上站起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近到白少筠能闻到他身上的沐浴露味道，清爽但不刺鼻。

这个味道和他自己身上的如出一辙，因为他们用的是同一瓶，这个认知让白少筠莫名其妙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晚安。”白少筠往后退了半步。

“晚安。”林森说。

……

半个月之后，白少筠晚上回到家，发现林森正坐在客厅里收拾行李。

一个旧行李箱摊开在地上，里面整齐地叠着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和一双工装靴。灯只开了一盏，房间显得比平时暗一些，林森蹲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背后的墙上。

白少筠换了鞋走过去，站在行李箱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

箱子里有一件他见过很多次的工型T，领口已经洗得有些松垮了，但林森一直穿着，没想过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