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新回头,看见陆则序自己换好鞋子进来,才想起这件事来,“爸爸,我今天叫了陆则序一起,在我们家吃饭?”
“是吗?好的呀。”
沈爸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围裙上擦着手就往外走,陆则序也刚好走过来,“叔叔。”
“好啊,阿序,叔叔上回就说了,回国了就上我们家吃饭,就跟以前一样,你自己一个人吃不如和我们一起热闹,对不对。”
沈爸想起什么来,一把拉过陆则序,“来,叔叔的新菜,试试!”
沈爸平日里对着母女俩,语气总是温柔的,陆则序一来,就自动切换成豪迈,倒像是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
沈新于是让他们两个在厨房,独自走到窗边看看游桦女士回来了没有。
哼,上回看见她吃小甜品还说她马上要长胖了呢,居然还亲自出门给她买。沈新撅了嘴。
她想起昨天晚上和陆则序的谈心环节。她好像一直忽略一件事。
她到底为什么害怕变成一个人的绊脚石?
一般来说,这算是一种配得感很低的人格才会担心的事情。因为从小不被爱,所以一旦觉得有人在超出预料地认真对待自己,就会生出一种“我其实不值得你这样做”的心理。
沈新不觉得自己在此之列。
她的家庭算是一个幸福模板了,更不要说她爸妈对她的要求并不高,也并不给她多少压力,除了遵纪守法本分做人,其他的都是她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
如果说陆则序从小学习成绩优秀而情商堪忧,是因为本身个性无聊所以只专心学习了,那沈新完全就是想和陆则序较劲加上让爹妈更关注她一些——好像就等于,看你们生了个多么棒的女儿,为我自豪吧,这样的心理。
这倒也不是说她爹妈有多不关心她,只是两位年轻的时候更关心自己的事业。那时候的沈爸忙着评哲学系的职称,游妈则忙着进修以及出作品,那个时候游桦做的还不是儿童文学相关,是个正儿八经油画系毕业的。
所以沈新的成长环境属于既有支持、又有自由,张弛有度,培养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少年的有爱家庭。
她自卑吗?她不值得别人对她好吗?纯属扯淡,她想要什么得不到,要在谁那里自卑?
更何况陆则序自己都说了,是他更离不开她。
沈新越想越往死胡同里面掉。
果然人很难共情从前的自己。陆则序爱留学留学,爱留校留校,a大也算是阿中最顶尖的学府之一,哪里会差到哪里去,就是专业有先后罢了。
所以当初其实是她腻了?厌烦他总是贴在她边上,想换换口味?
咦,沈新一激灵,猛地摇头,男人这么累赘的东西,需要情感喂养的,又不是冰淇淋机器里丰富口味聊以解闷的甜品,有什么好反复尝试的。
情感可是精气神的一种,过度使用不怕气血两亏啊。
别人不知道,反正沈新是来个大姨妈就写不出新东西的人。她可珍惜羽毛了,情绪价值这种东西,她不会刻意从别人那里索取,也不会轻易给别人蚕食了去。尽管做游戏面向受众,她其实很明白怎么给别人提供这些。
想着想着,沈新注意有脚步声正在靠近,回头果然是陆则序。
“在想什么?”陆则序开口。
沈新捕捉到他眼里转瞬即逝的担忧,“没事。”
她像清风拂过陆则序,没停,抓住他的手腕让他跟着自己走,陆则序便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沈新不用担心他会跟不上自己,拉着他小跑上了楼梯,“跟我来一下。”
沈新拉他进了书房,让他等等,自己折返去了自己房间拿东西。在回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东西。
她微笑着看向陆则序,手还放在背后,“猜猜是什么?”
“发卡?”
于是沈新狐疑道,“这么明显?”
倒不是小东西真的明显到沈新没藏好,只是沈新上回夹头上带走了的那只发卡,让陆则序一直惦记着。自从五年前离开她的那天,就从没离过手。
陆则序勾了唇。
“庆祝我们和好,分你一只!”沈新慷慨地说,把手里的东西摊开在他面前。
“十分感谢。”陆则序少见地加上程度副词,甚至还福了福身。
沈新没理他居然会配合自己演戏了,她盯着那两只出产方式完全不同的发夹,思考着分配问题。
“怎么,你这后悔得也太快了吧。”陆则序见她犹豫,调笑道。
“不是,我在想要把那一只给你。”
沈新摊开的左右手反复在两人面前进退,她反问陆则序,“你觉得呢?”
陆则序想了想,“嗯,要不把你做的给我,做纪念?”
沈新盯着两手掌心的发卡,原地踱了几步,就快要按照陆则序说的,把自己亲手做的那只发卡给她,忽然又改变了主意,“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