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暑假，许清如得知了关于自己家庭的全部秘密。

说来奇怪，以往的寒暑假她都会抽出一段时间去做兼职，挣点零花钱，但那年暑假，她就是想荒废一下光阴。于是整天整天地躺在床上，或发呆或玩手机或看书，困了就睡，睡醒再玩，大把大把的时间随意挥霍。更主要的是，她知道这种日子是有期限的，暑假一过，她又会回归到那种时间不能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日子中去。

但这样的日子也有弊端，太过悠闲，导致她有点失眠，而有些事情也正因为她的失眠而初见端倪。

那天，又是一夜的辗转反侧，可能某些时刻也进入到了浅层睡眠，等她再次打开手机，显示早上7：26。

“可以醒了！”她一跃而起，忽觉喉咙刺痛、口内干涩，起身出房间找水喝。

“呀，妈，你怎么也醒这么早？”许清如倒水时瞥见程锦良坐在沙发上。

“我一直都这个点醒，你今天咋出来的这么早？”程锦良瞟了一眼许清如，继续低头看手机。

“哎呀，甭提了，又失眠了，没太睡好。”许清如端着水杯欠儿欠儿地往程锦良身旁一栽，头往她下巴底下凑，嬉皮笑脸道：“看啥呢，这么入迷。”

手机界面上显示的是一篇微信公众号文章，没什么稀奇。许清如正欲将头移开，手机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头像莫名熟悉。

“快挪开，怪痒的。”程锦良把许清如的头往旁边推，挠了挠下巴。

“行吧，我再回房间睡个回笼觉。”许清如起身，大摇大摆往房间走，似乎在掩盖某种微妙的尴尬。

关上房门，她迅速打开微信，在搜索栏打出一个字：“蒋。”熟悉的头像瞬间出现，心头一紧，真的是蒋大大！

莫名有种恐慌，因失眠而混沌的头脑像被打通任督二脉，骤然清醒。

瞎想什么，许清如，人家有事找妈妈，发个消息很正常啊。

但一股没来由的心慌从最最无尽的深渊涌上心头，不知为何，不知为何。

去问问吧，如果没事，就大大方方和我说了；如果有事……怎么可能有事！

打开房门，心跳一阵加快，稍稍稳住心绪，许清如脸带笑意走向沙发，顺势一坐，“妈，我还是睡不着，不睡了，咱现在吃早饭吗？”

“你饿了？我可以先给你做。”

“那倒不用，等许以桉醒了一起吃吧。”

微微一顿，许清如攥紧自己睡裤，极尽自然地开口：“妈，我刚刚无意中看到，好像蒋大大给你发消息了，是吧？他找你有啥事吗？”

“没啥事，发的早晨问候语，群发的，就是那种鸡汤文案。”程锦良说得没有一丝波澜。

“群发，他怎么不给我发？”

“你是小孩呗，他这个群发可能也只局限于一些朋友吧。”

又是一阵心悸，许清如一直把蒋大大当作朋友，现在突然意识到这很可能是她自己的自作多情。

“我从来没见过早晨问候语，长啥样的，啥样的？给我看看。”心里一横，她决定装傻充愣，打破砂锅问到底。

“哎呀，就是——”程锦良也不犹豫，边说边打开聊天框。

许清如迅速瞥见那个微信名——干将。

心脏一紧，她下意识想到下面两个字，以及这几个字所代表的含义。像是在梦里踩空一节台阶，她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安然无恙，但受到的惊吓仍有余颤。

她为自己此刻的神经兮兮感到心力憔悴。

再往下看，确实是心灵鸡汤的风格，一长段文字，结尾还贴心播报了今天的天气状况。

她忍不住往上滑了滑，都是一段段的早晨问候语，几乎每天都发，几乎同一时刻。“你怎么不给个回复啥的？”许清如故作轻松问道。

“都说了是群发，回不回也不重要。”程锦良关上手机，反扣在腿上。

许清如鼓起勇气直视她，但始终看不出任何端倪。程锦良说得四平八稳，泰然自若。

“行吧，我回房间了，吃饭再出来。”她只能走了。

一切都很正常，但总隐隐觉得一切都不正常！

对了，干将莫邪……许清如在百度上极速输入，她想佐证又不想佐证那个心中所想。

“干将莫邪，指春秋时期，一对善于铸剑的夫妇，这对夫妇曾铸干将、莫邪雄雌二剑献于吴王阖闾。”

许清如忍不住发出一声讪笑。好得很，真他妈好得很！瞬间涌起一种被背叛的恶心感。

这能说明什么，这能说明……等一下，万一蒋大大自己的微信名就是“干将”呢？

再次搜索，点击联系人，点击头像。靠！他自己的名字真的是“干将”！

一种以为自己发现奸情，转而发现只是自己纯粹臆想的失落感应运而生，还伴随着失去确凿证据的巨大空虚与无助。现在又变成了朦朦胧胧、虚无缥缈的不安……

许清如，你就是太敏感了！

妈妈不可能当小三！蒋大大也不可能出轨！不要瞎想。不要！瞎想！

*

2022年8月30日，除非遭遇天灾人祸，不然许清如会永远记得这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情。甚而此后每年的这一天，或是这一天的前后几天，曾经的痛觉依然历历在目、如期而至。

因为那次的意外发现，许清如心里某个角落一直都在莫名的恐慌和不安。她竭力抑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然而思绪像魔鬼般张牙舞爪，不断撕扯着她想要让自己相信的真理。

这一天的晚上，程锦良检查完许以桉的作业，离开房间去干什么事情，把手机落在了书桌上。碰巧许清如当时躺在书桌旁的床上，瞥见亮着的手机屏幕，几乎是下意识，把即将黑屏的屏幕重新点亮。她的大脑疯狂运转：

我要干什么？

我要看他们的聊天记录！

我必须再次求证。

指尖不受控地颤抖，心跳声在耳内轰鸣，脸颊发烫，双目眩晕，甚至找不到微信在哪里！终于打开微信，稍微下滑一点竟然就找到了他们的聊天框。尚未点进去，聊天框内的文字就给了她当头一棒：“等以后再给你拍别的照片。”

来不及细想，点进聊天框，快速划到最顶端。只有几行字，很明显是把以前的记录全删了，剩下的这几条还没来得及删。

她的第一反应：做贼心虚！

蒋明谦：“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