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汐哥拉着我就去找辅导员，说一定要换宿舍，辅导员还是不同意。汐哥就给她妈打电话，想让她妈过来理论。她妈也是牛人，甚至没来学校，只打了一通电话，辅导员就说可以走换宿舍流程了。”

“换宿舍后我的日子过得不要太好，汐哥那个宿舍的人都是天使。我怕汐哥过得不好，但发现那几个变态倒是不惹她。哎，可是没过多久汐哥就突然消失了。”

许清如头倚在沙发靠垫上，半是感慨半是玩笑地问：“这你都没爱上她？”

梁舒恩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摇摇头：“我怎么敢爱上她？我只会敬佩她。但也许吧……后来我慢慢回味，也许我真的爱上了她。也可能因为她突然就走了，留给我巨大的思念，我真的很想很想她。她留给我的完美宿舍和完美乐队让我度过了超级幸福的大学生活，我总感觉我的幸福……哎……也许这些本应该是汐哥的。”

“你咋能这么想，”许清如立起脑袋，严肃起来， “你是因为自己的人格魅力，才交到了这些朋友，他们又不是因为洛辰汐才和你交往的，洛辰汐顶多算是一个引荐人。”

“哎，哎呀，”梁舒恩眼圈又红了，摆摆手道：“我懂……其实我都懂。但我再遇到汐哥时看到她过得很开心，看到你们俩很幸福，我还是踏实了很多。”

她抬起头，非常认真地看向许清如的眼睛：“所以清如，虽然我好像没什么身份说这个，但我还是想对你说一句'谢谢'，谢谢你让汐哥这么快乐，谢谢你能这么爱她。”

许清如迎上她的目光，“你不要小瞧你在洛辰汐心里的地位，你在她心里超级重要！”她抬手用手背碰了碰梁舒恩下巴，“你有身份，你的身份就是梁舒恩，不用加前缀，你的名字就是你在她那里的身份。”

“哎呀……”梁舒恩再也忍不住，眼泪掉落，她带上哭腔，却又忍不住笑起来，“你别说了，我真要爱上你了！我要和汐哥抢你！”

许清如也被逗笑：“你怎么见一个爱一个啊。”

梁舒恩的嘴角咧得更大，她用纸巾胡乱擦了擦脸，站起来：“算了算了，我肯定抢不走你。你俩磁场太强，很难掰开，我还是找我的川川吧！”

*

“齐来称谢耶和华，永永远远歌颂他（哈利路亚），赞美主，因他作为何广大（哈路利亚）；齐来求告他的名，万国宣扬主圣名……”

教堂里，圣哥飘扬。唱诗班的歌声清亮如泉水，信徒们的和声浑厚如大地，两者交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天使，谁是凡人——或许在这一刻，人人都沾着点圣洁的光。

周日一大早，王国梅带洛辰汐参加礼拜。

洛辰汐很久没有参加过这种活动了，印象里来过几次教堂，每次进来都很空旷，没什么人，只有几名游客在里面拍照。

但今天踏入这里，长椅上坐满了人，可教堂依然显得空旷——穹顶高耸，画着天使和云彩，两侧长窗嵌满彩绘玻璃，述说着基督生平的故事，洛辰汐只认出了《最后的晚餐》。晨光穿过这些瑰丽画面，在灰白石墙上投下斑斓光影，为这里的庄严增添几分跳跃。

唱诗环节到了，牧师请大家起立。洛辰汐看见外婆掏出一本小小的、厚厚的诗集，不急不缓地翻到某一页。歌声响起，外婆的声音直接融进舒缓的和声里。听到歌声的那一刹那，洛辰汐脊背一颤，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声音，好像真的有救世主在唱安眠曲，轻轻地哄人入睡。她悄悄环视四周：有人低头闭目，有人仰面承光，有人坐在椅子上微微晃动，也有人像外婆一样，手指点着歌词，一字一句地跟唱。

无论年岁大小，在这儿似乎都能被宠溺对待。她恍惚感觉真的有一道温暖掌心，抚过这人发梢，擦过那人肩头，最后将所有人温柔环抱起来。

接下来是祷告，时间最长。为家人、为健康、为事业、为学业……似乎世间一切都能托付于这低声的诉说里。

王国梅每次都会跟随牧师的指令虔诚低下头，絮絮叨叨，双手交握垂放在身前。

“外婆，”趁牧师停歇的片刻，洛辰汐轻声问，“什么是祷告？”

“就是对主讲话呀，侬想讲啥嘎么就讲啥。”王国梅转过头睁开眼对她说。

可是，洛辰汐有些说不出话来。当她看到每个人都有如此多的愿望时，自己突然就没了愿望。

她承认自己被深深震撼到了，甚至生出一丝别样的羡慕。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并没为上帝做过什么，就连无边无际、毫无着落的相信也没有。那么如果她偶尔的对上帝的许愿无法实现，是不是也没资格怪罪或者感到失望？

她学着旁人的样子，低下了头：

“仁慈的上帝，我想诚实告知，我没有那么虔诚地相信您，因为我还是更相信自己。但我每次向您许愿时，都是真心实意的。不过今天我先不许了，这里有太多爱您的人，我不敢冒然挤进去充当其中的一份子。”

“刚刚我昂首挺胸环视四周，突然有种自己成为了您的错觉。我不是有意亵渎，只是想说那几秒的聆听四面八方的祷告让我既震撼又窒息又恐惧，所以慌忙低下了头。也许您也很累吧，我不敢如此自傲地想象您所处的位置所承载的重量，但还是想说……我不知道，我想说您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如果您没有庇佑我，我可能会说……希望我可以说'好吧，那就这样吧……'”

“汐汐。”王国梅忽然唤她，双手握住她的手，“外婆再给你祷告几句，虽然刚才祷过了，但话多讲两遍，主不会嫌烦的。”

不等洛辰汐反应，她已闭目低语：“主啊，这是我的孙女汐汐，您肯定早就认得她了。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求您多给她些福气。保佑她健康平安，心里少些疙瘩。保佑她笑得真心，哭得痛快。保佑她和心里的人别走散，保佑她日子顺遂，不要太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