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辰汐垂下眼睑，动作快了起来。
她一边轻按一边吹气，温热的气息带来奇异的麻痒，竟暂时压过了伤口的刺痛。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完好的皮肤，又是一阵细微的战栗。
一只猫悄无声息踱至许清如身后，尾巴扫过她的手臂。她猛地抬手，可能是幅度过大，惊吓到它，那只猫倏地跳回地面，扭过头，一双晶亮的黄眼睛警惕地看向她。
许清如被那对瞳孔里凝聚的幽光骤然攥紧，浑身僵硬。
洛辰汐走到她与猫之间，将二者隔开，朝方芷招手，“小芷，你那儿还有猫粮吗，给它点。”
“还有一点，我让它过来。”方芷逗引着那只猫到她那儿去了。
“谢谢。”许清如轻声说。
洛辰汐重新蹲下，开始拿纱布包扎。
“你还怕什么？”她忽然开口，声音在静谧的氛围里格外清晰，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没有抬头，专注于手上的动作，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一股热意自体内升腾，脸颊有些火热。“我…我没……我才不怕……我只是对毛茸茸的小动物有一点点的，紧张。”许清如说，手指扣着藤椅上翘起的藤条。
洛辰汐意味深长、拉长音调地“哦——”了一下，随后拍了一下她的小腿：“好啦，大功告成，包的好看吗？”
许清如站起来，稍微活动活动，“还不错。”语气里不知为何带着些许傲娇。
她重新坐下，本想再补充两个字“谢谢”，但脱口而出的却是“挺好”。
“你们搞好啦？”方芷走过来，在她们对面坐下。
“嗯，上完药了。”洛辰汐缓缓站起，腿麻了，扶着桌子缓了好一会儿。
她挪动自己那两条依然麻木的双腿到椅子旁，一屁股坐下，转头问许清如：“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我……”许清如在想如何回答。她其实是想回去的，但又不想因为自己扫了大家的兴。
“啊？那……那要不一起回吧。姐，你也不方便自己走吧？”方芷接话道。
“不用不用。”许清如心想还是别走了，这可能是她们仨最后一次聚在一起。“这里环境这么好，再待会儿。”
“但，但我能不能先小憩一下？”她接着说，有些抱歉地笑笑：“昨天一不小心又睡得太晚，实在需要补觉。”
“当然！你快睡，要不直接躺那边吧，反正也没什么人。”方芷指了指中间的沙发。
“没事没事，趴着就行。”许清如说着挤进洛辰汐里侧。沙发椅当然好，但那上面被很多猫霸占着，她怎么敢去！
而且还是这里最好，一侧是墙壁，另一侧是洛辰汐，她带上帽子，感觉……感觉很安全。
“汐汐姐，你怕猫吗？”沉默了一会儿，方芷突然问道。
“还好，肯定不像她这么怕。”洛辰汐笑笑，指了指旁边的人。
“嗯？”许清如抬头，半眯起眼，嘟囔道：“你们可不要说我坏话。”
“没有，快睡快睡。”洛辰汐把她的头按回桌上，胡乱摸了几下。
然后她抿了口咖啡，抬眼对方芷说：“小芷，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十一点多的，一大早就得走。”方芷叹了口气。
“那个，林颂送你吗？”洛辰汐小心翼翼扫了她一眼。
方芷倒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那他肯定得送啊。”说完，猛吸一大口奶茶。
“你……一点都不伤感？”洛辰汐有些讶异。
“伤感？”方芷疑惑，突然一拍桌子，随即连忙双手按住刚刚拍的地方，瞧了眼趴着的许清如，见她没动静，这才压低声音继续：“哎呀，我忘记说了，我们…我们在一起啦。”
“在一起？在一起是——”洛辰汐身子不由往前探了探。
“就是我们可以异地。其实也没多远，毕竟都在中国，还好啦。”一只三花猫走过来，试探地蹭她的膝盖，方芷挠了挠它的下巴，那猫便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但是姐，我跟你说，我现在啊很矛盾。”方芷收回手，语气有些激动，强忍着没把声音放出来：“我们露营结束那天就正式在一起了，刚开始很开心，这几天也玩得很好。但从昨天晚上开始，一直到今天，我心里都有点……有点怪怪的。”
“因为要走了，担心异地？”洛辰汐的目光一直跟随着那只三花猫，见它蜷缩在方芷脚边，没有下一步动作，这才看回方芷。
“不是，我说了你别骂我。我感觉我是有点激情褪去。我也真是没想到啊，我的热情怎么这么快就没了？”方芷两手一摊，露出一副无可奈何又对自己极其无语的神情。“还不如回到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呢，还刺激点。”
“那你呢，到底喜不喜欢他？”洛辰汐问。
“我……说实话，我说不清楚。感觉他挺喜欢我的，我也不排斥。”方芷抱起那只猫，放在自己腿上。
“所以你想要的，是一个在大理的玩伴？现在你要回去了，他就变成了累赘？”洛辰汐进一步剖析，说完发觉自己说得是不是太直白，但想收回也来不及了。
“我……哎，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有点后悔，不应该答应他搞什么异地。搞什么搞，多麻烦。”方芷越说越不耐烦，把猫身上的毛撸得乱七八糟。
她突然伸直胳膊，一把抓住洛辰汐的手：“哎呀，汐汐姐，怎么办啊，我这样是不是很像个渣女？”
“还没怎么样呢，先别有罪恶感。”洛辰汐笑着拍拍她的手。一只猫灵巧地跳上藤椅，要往她背后钻，洛辰汐急忙抽出手，把那只猫抱下去。
然后才接着说：“那个男生很认真吗？如果他也是随便玩玩，那不正好。如果他是想认真进入一段感情，那可能也不好太随意。”
“我不知道啊。”方芷一脸无辜地摇头，低头轻柔地为腿上的猫咪梳毛。
洛辰汐咧嘴笑出声：“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那就慢慢来吧，不要太着急为一段关系下定义。”
话刚说完，她自己却突然心里一颤，似乎意识到什么，好像……好像突然想通某个东西！
不要太着急为一段关系下定义……
那是不是意味着，就算她和许清如这次没有可能，也并不意味着彻底结束。她可以在以后更好的时间里找到她，在更好的时机里向她……
“姐，姐！”方芷在洛辰汐眼前晃晃手：“你怎么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