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影的声音压得更低，递上一枚小小的、蜡封的铜管，“我们在追踪‘赤蝎’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时，在边境一处黑市掮客的隐秘交易记录副本残页上，发现了这个。时间在一个月前，交易物品标注是‘前朝舆图残片疑点，交易方用的是假名，但掮客备注里提了一句‘买家口音略带西边荒漠腔，出手阔绰，不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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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芷希接过铜管，捏碎蜡封，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丝绢，上面是用特制药水写的蝇头小楷，正是那份交易记录的抄录。“西边荒漠腔……”她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西边……越过川琼，再往西，是……笙璃。

难道笙璃国的人也插手了？他们也对无忧国玉玺感兴趣？是笙璃皇室的意思，还是国内某些势力的私下行为此事绝不可能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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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宫芷希将丝绢凑近烛火，看着上面的字迹在高温下缓缓显现，又迅速消失，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加派人手，重点查两件事。第一，赤蝎最近半年的活动轨迹，特别是与哪些神秘客户有过接触，资金来源有无异常。第二，留意笙璃国近期有无身份特殊的使团、商队或‘学者’进入川琼或我国边境，尤其是，有没有人暗中打探与‘神眠之地’、无忧国旧事相关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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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影躬身领命，身影一闪，已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角门外的黑暗里。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宫芷希靠向椅背，闭上眼，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素清国主、宫家内斗、赤蝎、川琼密令、可能出现的笙璃势力……如同数条无形的绞索，从四面八方收紧，将她，将她追查的线索，紧紧缠绕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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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面，比她预想的，复杂了十倍不止。这潭水，深不见底，且暗流汹涌，漩涡密布。

但她不能退。父亲的遗愿，姑姑的憾事，梦妍希眼中深藏的绝望与仇恨，还有那可能关乎四国气运、甚至隐藏着更大秘密的“线索”与传国玉玺……这一切，都推着她，必须向前。

良久，她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她重新坐直身体，摊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略一沉吟，落下：

“妍希如晤：”

“素清暑热，未知川琼何如？习文练武，想必辛苦，然玉汝于成，惟艰惟辛。宫中起居，万望珍重，谨言慎行，勿授人以柄。外界纷扰，不过蝇声，妹妹心志如铁，当不为此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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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偶得残卷，言及古西南有奇术，可固本培元，于内息修炼或有小补，已着人抄录，不日附于寻常杂物中送至。闲暇时可略作参详，聊以解乏，切不可强求，免伤经脉。”

“另，近闻西边有客东来，行止颇奇，偶有问及旧事遗迹者。边陲之地，龙蛇混杂，梦妍希若闻相关传言，不必深究，亦勿轻信。安心于琼京，自有姨母庇护。余事纷繁，不便尽述，惟愿梦妍希平安顺遂，他日或有重逢叙话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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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清国宫家宫芷希”

“ 手书密传于梦妍希”

这封信，明面上是寻常问候与关怀，提醒梦妍希注意宫中流言，附送一篇所谓“强身健体”的功法。实则暗藏机锋：“西边有客东来，行止颇奇，偶有问及旧事遗迹者”，是在委婉提醒梦妍希，笙璃国可能已有人注意到什么了？，让她在川琼多加小心。“川琼边疆之地，龙蛇混杂”，暗指赤蝎等边境势力的介入。“自有姨母庇护”，是提醒她信任并依靠梦韵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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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篇“功法”，宫芷希会将其夹在几本常见的川琼地理风物志中，以普通商队捎带物品的方式，辗转送到砺锋阁。即便被蝶翼查到，也不过是寻常书籍往来。真正的信息，都在这封看似平淡的信里。

写好信，用特制的药水处理过，晾干，字迹会变得极淡，需用另一种药水涂抹方能显现。宫芷希将其封入一个普通的信封，混入明日要发出的、给南方几处商铺例行问询的书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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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窗外已传来隐约的打更声。子时已过。

烛火将尽，光线愈发昏黄。宫芷希独立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庭院中在夜风中摇曳的海棠树影。白衣依旧胜雪，身影依旧孤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