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像沉重的锁链,缠绕着她,让她无法袖手旁观,无法如寻常世家贵女般,只安心于琴棋书画,待嫁闺中。
良久,她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断。那抹疲惫与凝重被深深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宫家继承人的冷静与锐利。
“周家与陈公那边,暂时不必理会。他们既然只敢递话,不敢明言,便是心存顾忌。父亲留下的几分人脉,还能稳住局面。”她开始清晰地下达指令,声音平稳有力,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凝滞从未发生,“让南边铺子的管事,以核查账目为由,去周家和陈公家开的几处粮行、布庄‘走动走动’,问问他们今岁新茶的成色,去年绸缎的尾款。动静不必大,但要让他们知道,宫家的眼睛,没瞎。”
这是商贾世家最常用的、不伤颜面却精准施加压力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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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侍女应下。
“边境之事……”宫芷希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商队的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加派三倍人手,扮作寻亲的游商、采药的山客,分不同路线进入那片区域,不要直接靠近行宫遗址,只在周边村镇打听,尤其是留意近日是否有陌生面孔出现,或有无人见过打斗、异常车马痕迹。同时,让我们在川琼国琼京的人,不惜代价,查清近期川琼边军异常调动的确切缘由、主将是谁、以及是否与任何外部势力有过接触。”
她要弄清楚,边境的黑手,究竟是川琼国本身,还是另有其人混水摸鱼。
“另外,”宫芷希的目光落在书案一角,那里放着几卷她近日反复研读、关于“神武韵华”四国早期交往与地理变迁的古籍抄本,“把我们之前整理的,关于二十年前‘那个’附近曾有地动、导致古河道改道、可能掩埋了一些前代遗迹的推测,连同那几处可能的新河道走向图,做一份模糊不清、看起来像是从故纸堆里翻出来的残本,想办法让它在黑市上‘出现’,但要确保它能被我们的人控制,最终‘流到’几家与我们宫家有旧、且对金石考古感兴趣的文士书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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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人不想让她查,想把水搅浑,那她就将计就计,把更多“无关”却“有趣”的线索抛出去,吸引更多人的目光,让这潭水彻底沸腾起来。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才能在混乱中,捕捉到真正有价值的破绽。
“至于国主那边……”宫芷希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在烈日下依旧挺直的海棠树,沉默了片刻,“替我递牌子,明日进宫,向太后请安。我记得,太后礼佛,近日似在寻一卷前朝高僧手书的《金刚经》孤本做寿礼?我那里,正好有一卷父亲留下的旧藏,字迹娟秀,隐含佛理,或可呈予太后赏鉴。”
以进献经书为名,入宫面见太后,是合乎规矩的亲近。在太后面前,她依然是那个才华出众、娴静知礼的宫家大小姐。有些事,不需要直接对国主解释,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侍女将她的每一项指令牢记,躬身道:“小姐思虑周全,奴婢这便去安排。”
侍女退下后,静思斋内重归寂静,只余窗外阵阵嘶哑的蝉鸣。
宫芷希独自立于窗前,白衣胜雪,身影孤直。阳光透过窗棂,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却驱不散那眼底深处的凝重与寒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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