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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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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京的城墙比梦妍希想象中更为巍峨,通体以深青色巨石垒砌,高耸入云,在秋日高远的天空下,呈现出冷硬而威严的轮廓。城楼檐角如刀锋般凌厉上翘,悬挂的玄铁风铃在风中纹丝不动,唯有国门正中,镌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巨大蝴蝶徽记,以秘银浇铸,在日光下流转着冰冷而神圣的光泽。

这就是川琼国的都城,蝶翼监视下的心脏。

入城的盘查比边境更加严苛数倍。守卫的“蝶翼”卫兵目光如炬,几乎要将路引上的每一个字都看穿。老韩紧绷着神经应对,薛墨搀扶着臂伤未愈、脸色苍白的梦妍希,低眉顺眼。她们三人经过数日跋涉与惊险,形容狼狈,混在入城的人流中毫不起眼,但梦妍希怀中那枚海棠玉佩,却仿佛一块烙铁,烫得她心神不宁。

就在守卫挥手放行,三人暗自松了口气,准备融入城内喧嚣的街市时

………………………………………………

“站住。”

一道冰冷、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梦妍希脚步一滞,缓缓回头。

只见一队约十人的“蝶翼”卫兵,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列队于他们身后。为首之人并非普通守卫,他身着墨黑近紫的劲装,外罩一件绣满暗银色蝶纹的轻甲,脸上戴着一副遮住上半张脸的银色蝶翼面甲,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他腰佩长剑,气息沉凝如山岳,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周围百姓早已惶恐退避,让出一片空地,噤若寒蝉。

老韩下意识地想将梦妍希护在身后,却被那蝶翼首领冰冷的目光一扫,顿时如坠冰窟,动弹不得。

蝶翼首领的目光,越过老韩和薛墨,直接落在梦妍希脸上。他的视线在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停顿了一瞬——那里,粗布衣襟的缝隙中,一抹温润的玉色若隐若现。

“你,”蝶翼首领开口道,声音依旧平板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随我来。”

没有询问,没有解释,甚至没有提及身份。仿佛他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而她不过是必须被带走的物件。

薛墨急得眼眶发红,想说什么,却被老韩死死拉住。老韩冲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绝望与警告。在川琼国都,蝶翼要带走的人,从来没有反抗或质疑的余地。

……………………………………………………

梦妍希心脏狂跳,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凉彻骨。她看着那副冰冷的银色蝶翼面甲,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客栈那夜,另一个戴着相似面具、出手诡异的身影。是福是祸?是姨母的召唤,还是最后的审判?

她没有选择。

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间的颤栗,梦妍希轻轻推开薛墨搀扶的手,向前迈出一步。动作有些僵硬,背脊却挺得笔直。

“有劳。”她听到自己用干涩的声音说道。

蝶翼首领不再多言,转身便走。两名蝶翼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护送”在梦妍希身侧,隔开了老韩和薛墨。老韩和薛墨想跟上,却被其余卫兵冰冷的目光拦住。

梦妍希被带入一辆早已等候在旁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玄黑马车。车厢密闭,看不到外界景象,只有车轮轧过石板路的单调声响,和车内沉凝得令人窒息的寂静。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

车门打开,刺目的天光涌了进来。梦妍希眯了眯眼,适应光线后,发现自己身处一道极高的宫墙之下。墙是厚重的玄色,并非无忧国皇宫的朱红,显得压抑而肃穆。前方是一扇同样玄黑、泛着金属冷光的巨大宫门,门上浮雕并非龙凤,而是一对交错展翼、覆盖整扇门扉的巨型蝴蝶,蝶翼上的纹路繁复精密,宛如活物,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压。

蝶翼首领亲自引路,宫门在沉重的机括声中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后面幽深不见尽头的宫道。

踏入宫门的瞬间,梦妍希感到一阵无形的威压笼罩全身,比外面森严的守卫目光更甚。这里的每一块地砖,每一道廊柱,似乎都浸透着铁血与秩序的气息,与她记忆中无忧国宫廷的温婉明媚截然不同。偶有宫人低头快步经过,皆身着样式简洁的深色宫装,步履轻盈无声,目不斜视,仿佛没有情感的影子。

他们穿过重重宫阙,越走越深,越走越静。最后,停在一座巍峨大殿之前。

殿宇通体以深青与玄黑二色为主,飞檐斗拱气势磅礴,殿前广场开阔无比,矗立着九根盘绕着玄铁蝴蝶的巨柱。殿门上方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以金粉勾勒出两个铁画银钩、力透匾背的大字

“武德”。

这里不是通常用来接见外臣或举办典礼的正殿,而是川琼国女帝处理军政要务、习武演兵之所。仅仅是站在殿前广场上,便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沉淀了无数杀伐决断的凛冽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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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翼首领在殿门外止步,侧身让开道路,对梦妍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依旧一言不发。

梦妍希指尖冰凉,轻轻拢了拢衣襟,触到那枚贴身戴着的海棠玉佩。冰冷的玉质此刻仿佛成了她唯一的支点。她抬步,迈过高高的门槛,独自一人,走入了那座幽深、空旷、散发着无形威压的“武德殿”。

殿内极深极高,光线从高高的镂空窗棂射入,在光滑如镜的玄色地砖上投下道道光柱,浮尘在其中静静飞舞。殿中陈设极为简洁,甚至堪称空旷。两侧兵器架上陈列着各式寒光熠熠的兵刃,而非珍宝古玩。最深处,数级台阶之上,设有一张宽大的玄铁御案,案后是一张同样由玄铁打造的、形制古朴大气的龙椅。

而此时,龙椅之上,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并未穿着正式的朝会龙袍,只一身玄色绣金边的常服,长发以一根简单的墨玉长簪束在头顶,几缕碎发垂落颊边。她一手支颐,另一手随意地搭在御案上,指尖正无意识地轻叩着一卷摊开的奏折。姿态看似闲适,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掌控一切的从容。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了头。

梦妍希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张与她记忆深处、他虽然从未见过母亲,但是偷偷去父亲的书房看过虽然只看过一次,但是对他来说却是印象深刻,画像之中母亲“梦芷”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庞。同样的柳眉凤目,同样的琼鼻朱唇。然而,母亲的面容是江南烟雨般的温柔婉约,而眼前之人,眉宇间凝着的却是北地风雪般的疏朗与锐利。她的皮肤是久经沙场风吹日晒的小麦色,眼神沉静深邃,眼尾有着浅浅的、不显老态反而更添威仪的细纹。当她目光投来,并不如何凌厉逼人,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带着久居上位的洞察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审视。

她就是川琼国女帝,梦韵昭。她的姨母。

四目相对,殿内寂静无声,只有梦妍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御案上那轻轻叩击的、稳定到令人心慌的指尖声响。

良久,御座上的女帝微微动了。她放下了支颐的手,坐直了身躯。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整个大殿的气场仿佛都随之凝肃了几分。

“走近些。”她开口,声音并不尖利,反而偏低沉,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平静,稳定,却字字清晰,仿佛带着无形的重量,能直接敲打在听者的心鼓上。

梦妍希依言,又向前走了几步,在御阶之下停住,依着无忧国旧礼,想要屈膝行礼。

“在朕这里,不必行那些虚礼。”梦韵昭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下蹲的动作,“抬头,让朕看看你。”

梦妍希指尖微颤,缓缓抬起头,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她能感觉到那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从眉眼到口鼻,每一寸都不放过,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向另一个早已逝去的人。

“像,也不像。”梦韵昭忽然低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似感慨,又似评判。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梦妍希因紧张而下意识揪住衣襟的手上,或者说,是落在了她指缝间露出的那一点点玉佩轮廓上。

“你身上,有宫家的东西?”梦韵昭问,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梦妍希连忙从怀中取出那枚海棠玉佩,双手托起:“是。此乃素清国宫芷希姑娘所赠信物,言道危急时或可凭此求助。也多亏宫姑娘收留庇护,甥女方能……苟活至今,前来拜见姨母。”她将“姨母”二字咬得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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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韵昭的目光在那枚雕工精湛的海棠玉佩上停留片刻,并未让人去取,只是几不可察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宫明远的女儿……倒是有心了。”她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梦妍希脸上,这次,少了些许审视,多了几分深沉的复杂,“这一路,辛苦你了。听说,遇到了不少‘麻烦’。”

梦妍希心头一紧,不知她指的是山林伏击,还是客栈惊魂,亦或是……所有。“是。幸得……贵人暗中相助,方能脱险。”她谨慎地回答,不确定那位银蝶面具人与姨母是何关系,不敢妄言。

“贵人?”梦韵昭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能活着走到朕面前,便是你的本事。”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肃了几分,那无形的威压也随之加重道:“但你需明白,踏入这川琼皇宫,踏上这琼京之地,你便不再是那个只需在父兄羽翼下赏花抚琴的无忧国三公主。你是魏氏皇族最后的血脉,是身负国仇家恨的遗孤。你的命,很重,也很危险。”

梦妍希浑身一颤,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清醒与镇定道:“甥女……明白。”

“不,你现在还不完全明白。”梦韵昭站起身,从御案后缓步走下台阶。她身量颇高,穿着常服也能看出肩宽腿长的挺拔骨架,行动间带着武者特有的利落与稳定。她走到梦妍希面前一步之遥处站定,那股久居上位、混合着铁血气息的压迫感更加清晰。

“你母亲,朕的姐姐,”梦韵昭的声音很平静,却仿佛蕴藏着惊涛骇浪道:“她选择了她认定的路,温柔了一辈子,也……误了一辈子。”她的目光掠过梦妍希与姐姐相似的眼眉,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痛色,随即被更深的坚毅覆盖,“朕与她不同。朕的路,是刀剑里杀出来的,是尸山血海中踏出来的。这川琼国的龙椅,下面垫着的不仅是锦绣,更是白骨。”

她微微俯身,逼近梦妍希,那双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她:“你现在告诉朕,你来这里,是只想寻求一方安稳,苟延残喘,了此残生?还是……”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如金铁交鸣,“要拿起你该拿起的刀,去争你该争的命,去讨你该讨的血债?!”

最后几个字,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殿中隐隐回响,震得梦妍希耳膜嗡嗡作响,血液却仿佛在瞬间被点燃!

苟延残喘?了此残生?

“不!”

父皇染血的龙袍,皇姐们渐渐冰冷的身体,冲天烈焰下的哀嚎,无数子民惊恐绝望的面容……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仇恨的火焰与求生的本能交织,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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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抬头,直视着姨母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也承载着无尽力量的眼眸,所有的恐惧、彷徨、委屈在这一刻都被那凛然的质问击得粉碎,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要报仇!”

四个字,嘶哑,却异常清晰坚定,从她颤抖的唇齿间迸出,带着血泪的重量。

“我要拿回属于无忧国的一切!”

“为无忧国惨死的子民们报仇,如果让他们一直死不瞑目就是对他们的在天之灵的不敬“

“我要所有参与那场屠杀的人沾过我的父皇沾过我皇姐还有我”…说到这时她顿了顿哽咽继续说道:“堂堂无忧国子民的血的人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梦韵昭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欣慰的微光。她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那掌控一切的从容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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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她缓缓道,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更具分量,“记住你今日说的话。从此刻起,你不再是‘梦妍希’。在你有能力堂堂正正报仇雪恨之前,在川琼,你便化名为阿妍。”

“因为你还有很多需要学习,在此之前”

“你的命,朕暂且替你留着。但你若想真正活下去,活得有价值,活到能复仇雪恨的那一天……”她转身,走回御案之后,目光扫过殿侧森然的兵器架。

………………………………………………”

“从明日卯时起,朕会亲自调教你。”

“文韬武略,权谋人心,帝王之术,沙场征伐……你要学的,很多。你要吃的苦,会比你来时路上多百倍、千倍。”

“你若撑不住,死了,或是废了,便是你的命数,也是无忧国魏氏气数当尽。”

“你若撑过来了……”梦韵昭重新坐回龙椅,目光如电,看向阶下那虽然苍白单薄、背脊却挺得笔直的女孩。

“朕便助你,将这四国搅动的浑水,掀翻整个天地卯时初,演武场。

深秋的黎明,天色是一种掺着铁灰的蟹壳青,寒意刺骨。演武场以整块青石铺就,空旷辽阔,边缘矗立的兵器架在晨雾中泛着冷硬的微光。

梦妍希现在,她是化名为“阿妍”只着一身单薄的青色练功服,长发紧紧束在脑后,露出苍白却紧绷的小脸。她保持着标准的马步姿势,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弯曲,腰背挺直如松。然而,她的左肩和右肩上,各自压着一块黑沉沉的玄铁,每块目测不下二十斤。铁块边缘粗糙冰冷,透过单薄的衣料,几乎要硌进她的骨头里。

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后背和前襟,在寒冷的清晨凝结成一层白汽,又很快被体温烘干,留下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深色痕迹。她的双腿从一开始的酸胀,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针扎火燎般剧痛交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肩膀的骨骼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撕裂。

三个时辰了。

从天色未明,到日头渐渐升高,她就像一尊正在被酷刑缓缓碾碎的石像。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鸣不断,只有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心跳,擂鼓般撞击着耳膜。口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腥甜,那是她将下唇咬破的血。

薛墨和老韩被远远隔在演武场外,焦急万分地看着,却不敢靠近半步。场边,梦韵昭负手而立,同样是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墨绒大氅。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沉静如水,落在场中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兵器在承受锻打。

“呃……”一声极压抑的闷哼从阿妍喉间溢出,她的右膝猛地一软,身体剧烈晃动,肩上的一块玄铁眼看就要滑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破空声尖啸而来!

“啪!”

一根乌黑油亮、不知何种材质制成的细长藤鞭,如同毒蛇般凌空抽下,精准无比地击打在阿妍即将软倒的右膝侧方!力道拿捏得极巧,既没有伤到骨头,又带来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刺痛,瞬间刺激得她本已麻木的神经一个激灵!

“嘶!”梦妍希倒抽一口冷气,剧痛让她涣散的神智猛地清醒,即将崩溃的意志力被强行拽回,她死死咬紧牙关,凭借一股骤然爆发的狠劲,硬生生将软倒的趋势扛住,颤抖着将膝盖重新绷直!

冷汗瞬间如瀑布般从她额头滚落。

梦韵昭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前几步远,手中的藤鞭轻轻点地,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寒意,每个字都像冰锥,砸进梦妍希混乱的脑海:“这就受不住了?你父皇当年被乱箭围困,三日水米未进,犹能力斩敌酋。你大皇姐魏锦落,七岁初习‘惊鸿剑法’,于腊月寒潭中练剑,每日两个时辰,连续三年,从未间断。你二皇姐魏晓清,八岁归宗,为不落人后,夜里偷偷在腿上绑沙袋练步,磨得双腿鲜血淋漓亦不吭声。”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走近一步,目光如刀,刮过阿妍惨白的脸:“你身上流着和他们一样的血。国仇未报,家恨未雪,你现在所承受的,不及他们当年万一。”

梦妍希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前模糊一片,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姨母的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带来比身体痛苦更甚的灼烧感。是啊,父皇、皇姐们……他们承受的,比她此刻多千倍万倍!她有什么资格喊累?有什么资格倒下?

“我……能行!”她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喉咙里全是血腥气。

梦韵昭停在她面前,垂眸看着这个浑身颤抖、却依旧强撑着不肯塌下脊梁的女孩。少女眼中的倔强、痛苦、不甘,还有那深处未曾熄灭的火苗,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沉默,在空旷的演武场上蔓延,只有阿妍粗重的喘息和汗水滴落石板的轻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年。

梦韵昭忽然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却比刚才少了几分严酷,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重量:“再加一个时辰。”

“!!!”梦妍希猛地睁大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加一个时辰?那就是四个时辰的马步?!她真的会死在这里可是若不努力,她又怎么为“他们”报仇!

然而,不等她崩溃的念头转完,梦韵昭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你不是问,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梦妍希倏然抬头,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姨母。

梦韵昭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她不是死于生产体虚,也不是简单的后宫倾轧。她是被人,用一根淬了‘相思断’剧毒的金簪,在你父皇亲手为她簪上的那一刻,毒发身亡。下毒之人,是你父皇当时最宠信的贵妃,而指使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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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看着梦妍希瞬间血色尽褪、目眦欲裂的脸,缓缓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名字:

“是你的好二皇姐,魏晓清的生母,那个爬床的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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