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宫芷希。
她换了一身更素净的月白常服,发间只簪了那支白玉山茶,手中端着一只小小的青瓷药盅。药气从盖缝里飘出来,混着一丝清苦的兰草香。
“该服药了。”她走到床边,将药盅递给梦妍希,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手臂上新换的纱布,“伤口恢复得不错。再有十日,便可下地走动了。”
梦妍希接过药盅,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她没有立刻喝,只是抬眼,直视着宫芷希:“芷希姐姐,方才那位慕姑娘……”
“一个故人。”宫芷希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语气平淡,“或者说,一个知道些往事的人。”
“她与无忧国……”
“有些牵连。”宫芷希截断了话头,目光转向窗外,“但牵连多深,还需查证。梦姑娘,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有些事,急不得。”
梦妍希抿紧了唇。她垂下眼,看着药汤表面微微晃动的涟漪,那里倒映着自己苍白的脸,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知道。”她低声说,然后端起药盅,一饮而尽。
药很苦,苦得她舌根发麻。但那苦意里,又似乎藏着一点别的什么——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甜腥。
她心头一跳,抬眼看向宫芷希。
宫芷希正接过空了的药盅,用一方素帕细细擦拭她的嘴角。动作轻柔,眼神专注,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芷希姐姐,”梦妍希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这药里……似乎和昨日味道不同?”
宫芷希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添了一味‘回心草’,”她神色如常,“有助你固本培元,夜里睡得安稳些。”
回心草。梦妍希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她记得,在无忧国的宫廷医典里,回心草并非安神之物,而是……
“是么,”她听见自己轻声说,“难怪我觉得,今日心口舒坦了许多。”
宫芷希微微一笑,那笑意很浅,只在她唇角漾开一点细微的弧度,便迅速消散了,快得像窗外掠过的一片云影。
“舒坦便好。”她起身,理了理裙裾,“你好生歇着,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
她端着药盅离去,裙摆拂过门槛,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薛墨上前,替梦妍希掖好被角,低声道:“殿下,先歇会儿吧。”
梦妍希“嗯”了一声,闭上眼。可她的眼皮却在微微颤动。
”回心草”她记得很真贵能够让人起死回生就治百病,是很稀少的珍贵药材很少有人会用到。想必这位宫芷希也并非‘等闲人物’
窗外,日光渐盛。那盆素心兰的叶子被晒得有些发蔫,边缘微微卷曲起来,像在无声地枯萎。
而在西厢茶室的窗外,那池残荷的倒……影里,一片被摘下的海棠叶子,正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叶脉在阳光下清晰如掌纹。
风吹过,叶子打了个旋,沉入水底。
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