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芊芊的身影消失在廊下,那身灰紫的衣裙拂过门槛时,裙裾的银铃和珍珠轻轻相撞,发出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温柔得一如她的步伐。
茶室里,茶已凉透。宫芷希仍坐在原地,目光落在羊皮卷上那团被茶汤洇开的墨迹。水渍的边缘晕染着淡黄,像一道陈年的旧伤。她伸出手指,缓缓抚过那处“落鹰涧”——图上标注着三处可伏击的隘口。当年父亲,就是在那儿中了埋伏。
“主子。”小姚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门外,手中托着一方素帕,“慕姑娘已送走了。只是……”
“只是什么?”
“她离去时,在照壁前停了一停,伸手抚了抚那株西府海棠的叶子。”小姚的声音放得很轻,“婢子瞧见,她摘了一片叶子,藏在袖中了。”
宫芷希的指尖在羊皮卷上顿了顿。
摘叶。在笙璃国的暗语里,这是“标记此处,我会再来”的意思。
“知道了。”她淡淡道,“去东厢看看,梦姑娘该换药了。”
“是。”
小姚退下后,茶室重归寂静。只有窗外残荷在风里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谁在低语。宫芷希起身,走到那扇被灰雀撞过的窗前。窗纸破了一个小洞,晨光从那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个晃动的、模糊的光斑。
她伸手,用指尖轻轻按住了那个光斑。
温暖,虚无,一触即散。
东厢里,药气弥漫。
薛墨正小心地解开梦妍希手臂上的纱布。伤口已经开始愈合,粉嫩的新肉从边缘长出,但中间仍有一道狰狞的暗红,像一条蜈蚣盘踞在白皙的皮肤上。
“疼么,殿下?”薛墨动作放得极轻。
“………………………………………………”
梦妍希摇头,目光却落在窗台上。那里放着一盆小小的素心兰,是宫芷希前日送来的。兰叶细长,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绿意。
“…………………………………………”
“薛墨,”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你记得大姐最爱的花是什么吗?”
薛墨手上的动作停了停:“记得。是玉簪。大公主说,玉簪花开在夏末,香气清冽,能压住一整个夏天的浮躁。”
“是了,玉簪。”梦妍希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可她殿前那一片玉簪,在……在那晚之后,都被人连根铲了。后来我偷偷回去过一次,那里种上了牡丹,开得正盛,红得像血。”
“………………………………………………”
薛墨的手微微颤抖。她迅速换好药,重新缠上干净的纱布,打结时格外用力,仿佛这样就能系住某些即将溃散的东西。
“殿下,”她哑声道,“我们一定能查清楚。宫姑娘她……她既然肯收留我们,又主动提及要查此事,定是有把握的。”
“…………………………………………”
“把握?”梦妍希转过头,眼中是薛墨从未见过的幽深,“芷希姐姐的确厉害。可薛墨,你觉不觉得,她知道的……似乎太多了些?”
空气骤然一静。
连窗台上那盆素心兰的叶子,都仿佛停止了晃动。
薛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