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在眼前,映着陆念平静的脸,她伸出手,狠狠扼住了好感度标识条下面那人的脖颈。
一张涂脂抹粉,满脸是泪的脸从墙的拐角处,隐蔽的灌木丛里转过来,她披了件旧外袍,袍子地下是有些过分清凉的衣服,蜷着身子,颤抖着四肢着地,爬了过来。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
怎么是这样?陆念看着她被眼泪晕花的脂粉,在心里盘算,敢装鬼吓人的是这么一个弱女子?这和她设想的不一样。
不论如何,这人的嘴都得撬开!
陆念狠狠心,俯身扶起那女子,刚碰到她,对方就抖成筛糠,像条件反射一般。她经常挨打吗?陆念想。
“我不是贵人”,她说:“我图便宜买下了这座宅子,不想夜里居然真的有鬼火,这位姐姐,这事儿,你有什么头绪吗?”
女子抖得更厉害了。
陆念叹了口气:“我也不容易啊,辛辛苦苦攒了三十两银子,全砸进这座宅子里,哪成想砸到了鬼,夜夜吓我。”
女子似乎被触动了一瞬,还是低头流泪。
不行,看了得下猛药。
“姐姐”,陆念浮夸地说:“我说了,我会送你一份礼物。我刚搬来时收拾东西,误打误撞发现陈宅地下有东西,挖出来一看,你猜是什么?是尸体。”
【宛奴,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1】
好感度还有负数?她的好感变低是因为什么?因为尸体被发现了,她不高兴,还是因为自己提起尸体时轻浮不敬的态度。
陆念还想试探,手下的女人却突然暴起,像用尽了一辈子的勇气和力气,从陆念手中挣脱,直直冲墙壁撞去!
“夫人!宛奴来世还想遇到您!来世报您的大恩大德!夫人!!!”
她想自尽!她哪里来的勇气!?
眼看拦不住,一枚石子却从暗处投出,正中宛奴脚踝,打得她失力栽倒在地。是谢衍的人出手了。
陆念叹了口气,很好,人救下来了,要问的事情也有眉目了。
她上前强行搀着女子的臂膀:“姐姐,地下埋着陈夫人江如蓝的尸体,藏了三十年,皮肉尽腐!
我心存不忍,以为装神弄鬼的就是害她的人,意欲替她讨个公道,可你看着不像会杀人的人啊!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
宛奴听闻她的话,仿佛天塌了一般:“地下,有夫人的……尸体?”说罢,眼看就要晕倒过去。
陆念急忙掐她的人中,把她强行唤醒。
“陈江天!”她醒后没来得及抹一把眼泪,便咬牙切齿地朝天怒喊:“你个猪狗不如的畜生!畜生啊!”说完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眼泪糊了一脸,一句话也不说。
陆念还想再问,却死活撬不开她的嘴。
“陈江天之子陈砚初?,大谢六年戊辰科乡试及第七十三名,任闽州南平教谕,因其爱民如字,大兴水利,三年后擢升为南平县尹,期满调任知县,百姓夹道欢送。六年后被举荐为闽州主事,官居从七品。”
谢衍边说边走出来,身后跟着影一和影三,站在陆念身边:“而你,董宛奴,不过是迎春院做皮肉生意的女子。”
宛奴抖得愈发厉害,陆念握着她的手,略有些不高兴地看向谢衍。
谢衍示意她安心,接着道:“所以,以你的身份想撼动陈家父子,替江如蓝查明真相,无异于螳臂当车。你要是真想报仇,真想让江如蓝平冤昭雪,不妨,也只能求助于我们!我可以向你保证!”
他字字千钧,边说边拿出玉佩给宛奴看。
宛奴并不抬头,只是哭泣。
她的泪沾着春日的草木飞絮,缠绕着落在地上,像下了一场永不停歇的雨。她先是无声啜泣,后来一两声哽咽止不住地漏出来,再后来,她扯开嗓子,仰天哭号,哭到来不及落下的泪倒流,流进了她的嘴里。
又咸又苦。
“夫人!”她哭喊着:“夫人!您怎么能埋在这底下呢!三十年!那可是三十年啊!”
“夫人!”她哭喊着:“您听到了吗?那混蛋,居然还有百姓夹道相送!夫人!这是您教导他的,可是他……他是踩着您的尸骨爬上去的啊!!!夫人!!!!”
陆念和谢衍并不拦她,任她哭干了泪,喊哑了嗓子,无力地倒伏在地。
陆念吃力地撑起她的身子,将她拖到西耳房,给她倒了杯水喝。
宛奴逐渐平静下来,还是不安地看着陆念,眼神飘忽。
谢衍似乎在门外交代些什么,这才推门进来。见他进来,宛奴一眼看到他腰间的玉佩,反射般的,以一种柔弱可欺的姿势跪下。
陆念皱着眉,生硬地把她扶到椅子上:“这是我的房子,不是他的。我是房主,你不必听他的话,不必怕他。”
影三惊得撇撇嘴,乖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陆小姐这样说,和对太子说我要在你头上动土了有什么区别。往大了说,这是谋逆啊!
可太子并无任何反应。主子总是如此心善,影三在心底叹气,可要是不善良,就不是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