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

喜娃出了陈宅又活泛起来，笑闹着走在前，冲进王瘸子家。喜娃冲进王瘸子家，陆念照例翻墙。

王瘸子拄着拐作势打她：“说了多少次，走正门！”

陆念只笑：“收拾收拾，去上京。我和喜娃不识货，怕被人哄骗。”

金为富，玉为贵，上京为富贵。财富与权力沉淀在这里，溢出来的部分结成了路上的宝马华盖，锦绣罗绮，鬓云香腮。

【上京，探索度：3.1%】

探索了陈宅居然给上京探索度还加了三个点，陆念心里默默算。

喜娃平日像老鼠一样低着头弯着腰溜走，头一次赶挺起腰板，拉着陆念的手，四处打量着上京城。

做乞丐看到的上京和做陆郁禾看到的上京不一样。

王瘸子走得慢，跟在二人身后，看着愈发亲近的两姊妹，想起孤零零的自己，心里难免泛起些难过。

“到了”。陆念说。她找老板打听过了，这家的布料便宜结实。

小二迎出门来，陆念阔气地排出五十枚铜板：“把你们这儿最便宜的布料拿出来！”

王瘸子闻言低着老脸，喜娃左看右看，装做不认识她，小二也怔愣住，片刻才反应过来：“您真是找对了，我家的粗布最是结实！”

他说着翻出几匹不一样的粗布，又问道：“店里还有成衣，您看看？”

成衣太贵，陆念扯了几匹粗布，又买了针线，一股脑丢给王瘸子。

王瘸子瞪大眼睛，问她：“我又不是妇人，怎么能做衣裳？”

喜娃爱惜地摸着新买的布，回呛他：“怎么不能，你个老鳏夫，寡了半辈子，没女人做衣裳难不成光屁股跑？”

气得王瘸子脸红耳热，追不上这小丫头转头向陆念告状：“你可得管管她！好好的女娇娥，张口屎尿屁，长大了嫁不出去！”

陆念摇摇头，说：“她现在很好，人机灵，胆子大，心还细。

再说了老王，她也没说错啊，难不成你指望我们缝好衣裳给你穿？钱可是我出的，你好歹出点力气吧”

人老了，得给他点儿事干，不然总是胡思乱想，这是她给王瘸子找的活计。

王瘸子不再说话，低头自认没趣。

柴米油盐酱醋茶，陆念带着二人各买了一些，两人的嘴加起来比锅里的炒栗子倒腾得都要快，根本轮不上陆念讨价还价。

虽然谢衍说宅子安全了，但财不好外露，尤其她手里这种偏财。陆念少数目，多种类，分批次地买东西。

家当置办好了，陆念带着人拐到一家没挂招牌的店里。“我问了老板的，她说这家店活干得好。”

王瘸子照例要埋怨几句，迈进店门却说不出话来。

这是家棺材铺。

他心心念念后半辈子，最怕死了没人收尸，可如今，陆念来了。

陆念担心他多想，赶忙解释：“我打听过了，老人说，人老了摆棺材在屋内，增寿。

你不是一直挂念身后事吗？给你买回去，心也能放下来，还能增寿多活几年。”

王瘸子知道，他只是不敢信。

喜娃乐呵呵地笑：“太好了！太好了！这下阎王爷就肯收你了！”

陆念这才想起，喜娃最爱说老王叫阎王收了下地狱，原来是希望他死后不是孤魂野鬼。

她摸摸喜娃的头，又拍拍老王的肩：“去挑吧，我可不懂这些。”

王瘸子摸着不同的木材，声音哽咽，他问：“这也是你送我的礼物吗？”

陆念不答，稍后才回道：“不，不是礼物。”

她知道这是老王的心病，是老王后半辈子最重要的事儿，她不想用数值来衡量一个人最大的期冀。

王瘸子不再多言，四处挑选木料。选了柳木和泡桐木，等陆念拍板。

陆念摸着两块轻飘飘的木头，知道这是最便宜的，叹了口气，点了一块松木，定下生意。

松木稍贵，棺材上还要雕些装饰，一副要价三十贯钱。王瘸子又不干了，喜娃拉着他不让他捣乱。

陆念掏出荷包，让商家绞些碎银，赶紧开工。

谢衍行事果然缜密，她想，自己拿出碎银来都吓了喜娃和王瘸子一跳，要是抬手取出几十辆纹银，定会生事。

棺材几日后取，陆念走在路上，盘算着日后的花销，王瘸子跟着念叨，喜娃也不时插嘴。

“新衣新被，得准备起来。”陆念说。

“快到夏季了，衣服被子薄，刚好便宜些。”王瘸子说。

“油灯也要买一些。”陆念说。

“那玩意儿忒贵，我搓些灯芯，你买些油就成。”王瘸子说。

……算来算去到处是开销，三人却笑意融融。

“说起来喜娃也六岁了，刚好剩些钱，送她去念书。”陆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