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崇英没想过来林礼家里,也没想来林礼家里对林礼做什么,从黎崇明那里离开的时候,他只是不想看黎崇明当着他的面和林礼亲亲我我,没什么意义,也没什么好听的,不如加一会儿班。
可是,很奇怪,下楼出门上车,司机问他去哪里,他莫名说出桐花巷。
他到桐花巷外面的时候,天色还不算很晚,层云乌压压垂着,起风了,但是林礼的窗户开着,窗口还挂了一串幼稚的捕梦网,风一吹,流苏就张牙舞爪地飞出窗外。
他看不到屋里的人更多,只有窗口那里突出的沙发椅背处,露出的半颗毛茸茸的脑袋。
不知道在忙什么,好半天都没动一下。
助理发过来十多份文件等他审批,正好车上有电脑,桐花巷空气不错,黎崇英于是就地工作起来。
车子在路边停了很久,雨落下来的时候,那颗脑袋已经不在窗口,可是窗户依然开着。
应该是睡着了,极有可能就在窗口对着风的沙发上。
还是这样,一点不叫人省心。
李想那时候身体很差,一点风都不能吹,稍微着凉就要发展出一场大病,他生病了不仅受罪,还相当粘人,比经济部那些人刻意表现家庭美满的时候描述的家里那些娇弱腻人的omega还要夸张。
会把脸埋在他怀里轻声哼唧,小脸皱成一团,又要抱,又不要抱得太紧,像小狗,在人身上胡乱蹭,可要是摸回去,又四处躲,不叫碰,否则就要发脾气咬人。
李想脾气蛮大的,黎崇英唇角含笑地想。
时间不早了,黎崇英下车,司机绕过车头给他打伞,他接过伞,自己拐进桐花巷,穿过被雨打得扑簌簌颤动的垂花门,未经同意地站在了林礼的家里。
他替林礼关了窗,又将林礼从沙发上抱起来,放去床上,然后,在林礼床边坐了很久,顺便做了点夫妻之间不算出格的事情。
黎崇英认为那并非情难自己,只是等雨停的过程太无聊,恰好,他妻子的睡颜又过于可爱。
何况,黎崇明无名无份在这里过夜耍酒疯,他都没有追究。
对心爱的妻子和血脉相连的弟弟,他已经很宽容了。
他走的时候天边已经有一丝光亮,司机也换过班了。
林礼怀疑自己梦游了。
前一天,他打电话给海城的殡仪馆追问李想遗体的去向,对方以他不能提供跟李想的直接亲属关系为由,拒绝告知,林礼的个人物品里面也没再找到什么线索,最后算是一无所获。
昨天一整个下午都很闷热,天气预报早就说了说有雨,所以他刚回家就开窗了,他记得自己在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凉快,看架子上那些书,后来有点困,迷迷糊糊眯过去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雨已经下完了,他卷着被子躺在床上,窗户关着,沙发上的小毯子叠成了整齐的小方块,就连桌面乱七八糟的书和笔都摆得整整齐齐。
其实最先想到的应该是有人来过,但黎崇明应该在易感期,出不了门,至于别人……黎崇明不是安排了保镖?
林礼醒来后浑身粘腻,腿根发酸,他觉得是天气太热,睡觉出了太多汗,可是,洗澡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大腿根和肚皮有红印。
是磕到哪了还是虫子叮的?
林礼陷入沉思。
不排除梦游的可能,他从前的确出现过精神问题。
学校有事,林礼今天不去上班,去学校的路上,他发现黎崇明半夜发过消息,但是软件好像出问题了,新消息竟然没有红点提醒,他还是翻看班群通知的时候才发现黎崇明四点多冒过泡。
【林礼,你睡了吗,我有点难受】
林礼还没回,黎崇明的消息又发过来:【林礼,你醒了吗?我还是很难受】
【猫猫打盹儿.jpg】
看着精神恹恹的小猫,林礼把敲好的一行字删掉,重新输入:【好好休息,多喝水】
黎崇明回得很快:【你醒了?要上班了吗?】
【回复:好好休息,多喝水】
【敷衍,不想听这个,换一句。】
已经到学校了,室友帮他带了专业书在教室等他,这会儿催他说教授要点名了。
林礼没继续回黎崇明的消息,收起手机去上课了。
隔了一会儿,黎崇明开始表情包轰炸,手机一直震动,林礼索性把他设置了免打扰,被黎崇明这么一闹,早上醒来之后的那些疑虑也暂时被忘记了。
可是,偶然一次就算了,连续一周,林礼早上醒来后都有那种奇怪的感觉。
——很奇怪,家里的东西没有多也没有少,除去下雨那晚,家里的东西没再有过那种跟他睡着前的记忆非常不符合的变化,但他就是觉得不对。
而且,身体的感觉也跟梦游症发作的时候不一样,他没感觉有什么精神压力,相反精神和精力都很好,每天都睡够了,甚至睡眠质量很好,连梦都不做,每天到了十点钟,差不多是昏睡过去。
然后,早上醒来,家里有很浅的烟草味,他身上的红印偶尔变多。
林礼长相普通性格孤僻,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仇人,应该不会有什么人会追到家里来,李想的那些故人,知道他身份的应该只有一个黎崇明,黎崇明想来,大可以大摇大摆。
其实可以问一下黎崇明,但是黎崇明有事瞒着他,每次只要问黎崇英和林礼的事,黎崇明都会转移话题,林礼潜意识没跟黎崇明说最近的异常。
这天下午回家的时候,他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点了双倍浓缩,然后在家门口拿到了网购的监控器和防身喷雾。
他推开门,环顾家里,最后把监控器装在了正对床的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