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漪从来没有恨过什么人。
修无情道的人不该有恨,恨是情绪,是牵绊,是弱点。
她以为自己已经斩断了所有的情绪,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冷到不会再为任何事起波澜。
但此刻,她恨。
恨师尊的虚伪,恨沈玉狸的阴险,恨萧天衍的懦弱,恨夜烬离的残暴。
更恨自己,恨自己不够强。
如果她足够强,强到他们四个联手都不是她的对手,强到他们连动那个念头的勇气都没有,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苏无漪的那双眼睛,比从前任何一刻都要冷。
但那种冷,和以前不带任何感情的冷已经不一样了。
现在她的冷,是恨意和杀意交织在一起的冷。
意识回笼,她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
“还没醒?”一个带着几分不耐的男声传来。
“回尊上,这位仙子的伤势不重,但她体内有一股力量在自行运转,属下不敢贸然干涉。”另一个声音,恭敬而谨慎。
那个低沉的男声冷笑了一声:“无情道的剑修,果然麻烦。”
苏无漪的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霸道、灼热、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是夜烬离。
苏无漪没有出声,反而闭上眼,在黑暗中缓缓调整着呼吸,将体内残余的灵力一点一点地凝聚到指尖。
她听见夜烬离挥退了那个说话的人,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无漪。”他低声念出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猎人看着猎物时的兴奋,“你知道本尊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吗?”
“修真界千年不遇的绝世天骄,寒霜剑仙,玉虚宗首席大弟子。”夜烬离一条一条地数着她的名头,语气里满是玩味,“多少人想见你一面都见不到,多少人想与你交手都没有机会。而现在——”
他俯下身,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你就在本尊的床上。”
苏无漪终于睁开了眼睛,但没说话。
夜烬离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醒了就别装死。本尊还等着你继续打呢。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够让我使出真本事了。”
苏无漪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这是一间极大的寝殿,陈设极尽奢华。墙壁上嵌着夜明珠,发出幽冷的光。床榻用的是上等的妖兽皮毛,柔软得几乎能将人陷进去。
蛋她的剑不在身边。
“我的剑呢?”苏无漪问。
夜烬离挑挑眉从手上佩戴的魔戒中抽出一柄剑,正是苏无漪的那柄:“你是说这柄剑?”
他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剑身,发出“嗡”的一声清鸣。
“好剑。”他赞道,“和它的主人一样,又冷又锋利。”
苏无漪语气平静:“把剑还我。”
“凭什么?”夜烬离挑眉。
“凭那是我的剑。”
“现在是我的了。”夜烬离将剑收回魔戒中,骄纵道,“你人都是本尊捡回来的,你的剑当然也是本尊的战利品。”
苏无漪看着他,没有说话。
夜烬离被她那双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
明明这个女人现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剑都没有,可他就是觉得,她随时可能暴起杀人。
“别用那种眼神看本尊。”他皱眉,“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想杀我不成?”
苏无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看起来虚弱到夜烬离觉得只要自己伸出一根手指,就能把她重新按回床上。
“夜烬离。”她叫出了他的名字。
夜烬离微微眯起眼。
很少有人敢直呼他的名字。
修真界的人叫他魔尊,魔域的人叫他尊上,就连那些自诩正道领袖的老家伙们,也只敢在背后咬牙切齿地骂他“那个魔头”。
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用这种语气叫他的名字。
“你知道你犯了什么错吗?”苏无漪问。
夜烬离挑眉:“什么错?”
“你没有杀我。”苏无漪说完这四个字,便从床上站了起来。
她站在夜烬离面前,仰着头看着他。
“下一次,”苏无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花落在刀刃上,“我会杀了你。”
她并不担心眼前这个人会杀了自己,这倒是她在那段画面中唯一能拿到的筹码。
别误会,她不是认为夜烬离是真的喜欢她所以不杀他,她是知道自己对对方有用,所以绝对不会杀他。
毕竟在书中,对方的修为一直停滞,可是靠着她才突破的。
魔修这种生物,无利不起早。
夜烬离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苏无漪,”他说,“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让本尊觉得棘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