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师姐对他没有那种意思,他知道师姐只是在履行首席弟子的职责,他知道自己所有的殷勤在师姐眼里都不过是无谓的打扰。
可他还是忍不住。
就像飞蛾扑火,明知会粉身碎骨,却还是义无反顾。
“算了。”
云枕川忽然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沈玉狸一愣:“云师兄?”
“无聊。”云枕川头也不回,“跟一个傻子计较什么。”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要把这间屋子都冻住。
但在那冷意之下,沈玉狸听出了一丝别的东西。
是愤怒?是嫉妒?
还是……狼狈?
沈玉狸看着云枕川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坐在椅子上傻笑的少年,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这傻子,根本什么都不懂。
他所有的快乐,都建立在对世界的无知之上。
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不知道自己在觊觎一个多么遥不可及的人。
这样的对手,赢了又如何?
沈玉狸收起折扇,淡淡地看了少年一眼:“好好养伤吧,小傻子。玉虚峰的水,深得很。别到时候淹死了,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他走出门后,房间里只剩下小金一个人。
他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许久。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瓶丹药,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和之前所有的傻笑都不一样。
很轻,很淡。
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有意思。”
少年说这三个字时,声音低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偏殿外。
云枕川和沈玉狸并肩走了很长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快要分开的时候,沈玉狸忽然开口:“云师兄,你说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云枕川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重要吗?”
沈玉狸想了想,笑了:“也是。真傻也好,装傻也罢,师姐的眼里都不会有他。”
云枕川转过身来,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也许师姐的眼里,从来没有我们任何一个人?”
沈玉狸的笑容凝固了。
云枕川没有等他回答,转身离去。
沈玉狸站在原地,看着云枕川消失在暮色中,久久没有动。
“没有我们任何一个人吗……”
他喃喃自语,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得苦涩。
“那又如何?就算没有,我也要让自己有。”
傻子有傻子的活法。
而狐狸,有狐狸的。
至于那个看起来最聪明、实际上却最想不明白的人……
沈玉狸摇了摇头,转身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管他呢。
翌日清晨,苏无漪面无表情地站在偏殿客房门前。
她本应在练剑坪上演练第二十八式剑诀,此刻却要来做这等琐事。
师尊之命,不得不从。
她抬手推门,却见屋内已有了人。
云枕川正端着一碗热粥,姿态温雅地坐在床沿。沈玉狸则倚在窗边,折扇轻摇,狐狸眼里满是关切。
两人听到动静,同时转头。
“师姐?”云枕川微微睁大眼睛,随即笑容更深,“师姐怎么来了?照顾他这点小事,交给我们就好。”
沈玉狸也笑着附和:“是啊师姐,你修行要紧,这有我和云师兄就够了。”
床上的小金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云枕川眼疾手快,一勺粥精准地塞进他嘴里,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捂住他的嘴,笑容不变:“乖,别噎着。”
苏无漪看着这一幕,目光平静。
她自然看得出这两人在演戏,但那又如何?
有人替她料理麻烦,正合她意。
“既如此,便有劳二位师弟了。”苏无漪淡淡道,“此人便交给你们照看,莫要出什么岔子。”
云枕川立刻道:“师姐放心,枕川定当尽心竭力。”
沈玉狸也点头:“玉狸也是。”
苏无漪微微颔首,转身便走,干脆利落,仿佛多待一刻都是浪费。
待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屋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云枕川和沈玉狸对视一眼,同时嫌弃地移开目光。
“我照顾上午,你下午。”云枕川面无表情地分配。
“凭什么你上午?”沈玉狸挑眉,“上午师姐可能会来看他一眼,你想独占?”
“那你想怎样?”
“抽签。”
“……无聊。”
两人谁也不看谁,却也没人离开。
床上的小金终于能说话了,他眨眨眼,露出一个傻气的笑容:“两位师兄对我真好——”
“闭嘴。”
云枕川和沈玉狸异口同声,然后又互相瞪了对方一眼。
——真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