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身挤开人群，刚踏入那间狭小的院落，便一眼瞧见孟非知。

今日的孟非知少有地收敛了往日的轻佻，一身青衫沾了些许尘土，正蹲在院角的杂物堆旁，指尖细细翻找着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院门边那滩早已干涸的血迹上，眉头微蹙，周身的气息沉得像化不开的雾。

不知是晨间的薄雾晃了眼，还是昨夜梦到的那抹旧影作祟，孟非知抬头的瞬间，撞进江寻影的眼眸里。

那双眼眸清冽沉静，带着仵作独有的冷静，可落在他眼底，却骤然与年少时那道素衣身影重叠，相似的一双眼。

孟非知的心脏猛地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喉间泛起一丝涩意，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沉了几分，方才的专注被搅得七零八落。

江寻影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径直走到院门口，弯腰检查着地面的痕迹，语气平静地开口：“先别碰任何东西，我先看看现场。”

狭窄的院落收拾得井然有序，窗明几净，连墙角的杂物都码放整齐，看得出主人生前是个细致之人。

可此刻，院门外周茂的货担翻倒在地，针头线脑、零散杂货撒了一地，与院内的整洁形成刺眼的对比。房内传来周妻撕心裂肺的悲泣，一声重过一声，从里面传来还夹杂着邻居的劝慰和衙内的问话。

江寻影戴上素色布手套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现场，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除却院门口周茂倒地时吐出的一滩已经干涸的血迹，地面、墙根、门框处竟干干净净，没有挣扎的划痕，没有搏斗的脚印，也无外人闯入的凌乱痕迹，并无异常。

她半蹲下身，伸出指尖轻轻蹭了一点血迹，凑到鼻下仔细嗅闻，气息平稳，并未闻见丝毫苦杏仁味或其他异味。

细看周茂尸身，脸色是肉眼可见的青白，嘴唇泛着不正常的暗绀，指甲盖也透着灰紫，典型的中毒表征，可偏偏无异味、无明显毒发痕迹。

江寻影眉头微蹙，从工具包中取出一根雪亮银针，快又稳地刺入周茂咽喉深处，片刻拔出后，针身依旧光洁，并无半点发黑变色，她心中有了猜测只是还要确认。

她缓缓直起身，转向方衍鹤，目光淡淡扫过外围探头探脑的百姓，声音冷静清晰：“现场无搏斗痕迹，尸身表征疑似中毒，虽银针不黑、气味不显，但我已有猜测只不过此处人多眼杂先把尸体运回大理寺仵作房，解剖查验内脏，才能确定死因。”

“对了，他们家今日早膳用的是什么？可有留存？”没等方衍鹤开口应答，又紧追着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孟非知的声音，倒省了方衍鹤的回答：“今日他们早膳与普通人家无异，不过是粗米熬的粥配几碟清炒小菜，并未留存。方才我问过周茂妻子，她说他们家每日膳食都算计着量做，刚好够一家人食用，从无剩余。”

江寻影与方衍鹤皆是一怔，齐齐转过身去。只见孟非知一身青衫下摆沾了些许尘土。

江寻影忽然想起方才二人刚到院门口时，曾瞥见他蹲在墙角处仔细查看，眼底顿时闪过一丝了然，想来他方才是在暗中查探院落周遭的痕迹，才沾了这满身尘土。

她定了定神，又将话题拉回案情：“李鱼先前交代，周茂妻子是因午膳时等不到他归来，才出去寻找的，对吗？”说话间，她的目光越过孟非知，落在院子角落里的灶台上。那灶台收拾得还算干净，一口铁锅稳稳架在灶上，锅盖严严实实地盖着，灶膛底部还隐约能看到几粒零星的火点子，显然灶火熄灭未久。

“正是，”孟非知应声，语气也沉了几分，“周茂妻子方才也说了，午膳做好久等周茂不回来，一直放在锅里温着。”

他的话尚未说完，江寻影已然迈开脚步，越过孟非知快步走向那灶台。她伸手握住还有些余温的锅沿，轻轻揭开锅盖，只见锅里放着一盆寡淡的少见油星的炖菜，旁边还有一碗已然坨成一块的粗面条，显然放了有些时候。

江寻影眉头微蹙，伸出食指轻轻沾了一点炖菜的汤汁，放进嘴里，舌尖发麻，心底不由得又多了几分肯定。

“没猜错的话，他长期服用乌头，每次量不多，但架不住积少成多。”江寻影将手擦干净，让人把这碗坨了很久的面带回了大理寺。

“你的意思是他妻子下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