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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2.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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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笑容格外甜蜜,姚远也跟着笑了,心里满是从未有过的开心。

听着歌,代艳丽会耐心地给他讲每首歌的演唱者,细细讲诉歌曲里的故事和情感,说起喜欢的歌星时,眉眼弯弯,眉飞色舞,滔滔不绝,满是少女的灵动与欢喜。

有时候下了晚自习,教室里的同学陆续走光,代艳丽会轻轻叫住姚远,眼神带着一丝怯意:“姚远,你送我回家吧,我一个人走夜路,有点害怕。”

她住在林站家属院,从学校过去要走十五分钟,穿过镇上的集市,跨过石拱桥,再走一段石板路就到了。路程不算远,可夜里没有路灯,到处黑漆漆的,一个女孩子独自走,确实让人不放心。

姚远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快速收拾好书本,默默跟在代艳丽身后,走出校门。

夜里的集市格外安静,白天摆摊的木板全都收了起来,齐刷刷靠在墙边,像一排排熟睡的人。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清冷的白光,路两边的房子黑黢黢的,只有零星几扇窗户漏出微弱的灯光。代艳丽走在前面,步子轻快,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姚远隔着两步远的距离,慢慢跟在后面,走得格外小心。

“你怎么走得这么慢呀?”代艳丽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疑惑。

“我习惯了。”姚远小声回答。他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在仔细看路,青石板路坑坑洼洼,有的地方石板翘起来,有的地方缺了一块,他不熟悉这条路,生怕一不小心踩空摔倒。

就这样送了好几次,路渐渐熟悉了,可姚远依旧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不再是怕路不好走,而是不知道该和代艳丽说些什么。代艳丽主动找他说话,他就认真回应;代艳丽不说话时,他也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小到大生活里的山、山路、苞谷糊糊、腌酸菜、放牛、打猪草,这些他最熟悉的事物,怕说出来,代艳丽听不懂。

有一次,两人走到半路,代艳丽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直直看着他,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白皙得像蒙了一层轻柔的纱。

“姚远,你怎么总是不说话呀?”

姚远一下子愣住了,脸颊瞬间发烫,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在听你说。”

代艳丽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你真有意思。”

姚远不懂她说的“有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却把这个笑容,牢牢记在了心里。

往后的日子,两人常常并肩走在放学路上。偶尔下雨,姚远会撑着伞,刻意把伞往代艳丽那边倾斜,代艳丽则会轻轻拽着他的衣袖,安安静静地跟着他走。她会兴致勃勃地讲起县城里的春游、夏令营、研学,那些姚远从未听过、从未想过的新鲜事,源源不断传入他的耳朵。可那时候,姚远却没听清多少内容,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的心跳声,砰砰作响,几乎要跳出胸腔。

走到家属院楼下,代艳丽抬手指着三楼左边那扇亮着灯的大玻璃窗:“你看,那就是我家。”她顿了顿,又叮嘱道,“你站在这里别走,等我上去,你看见我招手再回去。”

姚远抬头望,那扇窗户格外大,整面都是玻璃,他忍不住疑惑:“全是玻璃的话,对面能看见家里呀?”

代艳丽笑着解释:“这是反光玻璃,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的。”姚远仔细看去,果然只能看见屋里的灯光,看不清里面的陈设,心里满是新奇。

代艳丽小跑着上楼,没过一会儿,大玻璃窗上的小窗被推开,代艳丽站在窗前,一边挥手,一边大声喊:“姚远,我到家啦,你快回去吧!”

姚远站在楼下,也轻轻挥了挥手。

“快回去呀!”代艳丽又喊了一声。

姚远怕她再喊,被周围邻居听见,赶紧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再望,小窗已经关上,屋里明亮的吊灯也隐在了玻璃后面,只剩下一片暖暖的灯光,温柔地亮着。

他曾问过代艳丽:“你爸爸妈妈怎么不接你放学呀,放心你一个人走?”

代艳丽嘴角上扬,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笑着说:“我不让他们接,我就要你送我。”

姚远瞬间羞红了脸,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这天晚上,班主任沈文彬值班查寝,手电筒扫过床铺,没看见姚远,又照了照睡在一个被窝的阿依木嘎,问道:“姚远呢?”

宿舍里的同学顿时起哄,笑嘻嘻地大喊:“夫妻双双把家还喽!”

阿依木嘎赶紧小声解释:“他送同桌回家了。就是代艳丽,她一个女孩子走夜路害怕。”怕老师责怪,他又赶紧补充,“马上就回来了,每次熄灯前肯定能回来。”

话音刚落,姚远就快步出现在宿舍门口,看到班主任在屋里,瞬间愣住了。门口床铺的同学眼尖,看着姚远,故意拖着长调哼起了“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姚远又羞又窘,对着那同学比划了一个握拳的姿势,低着头从沈文彬身边走过,小声说:“老师好。”说完就急忙往床上爬。

沈文彬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笑着说了句:“你都没洗脚呢。”

姚远更加尴尬,慌忙伸手往床底摸洗脚盆,手忙脚乱的。

“慢点慢点,别着急。”沈文彬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电筒在宿舍墙上扫了一圈,叮嘱道,“赶紧收拾好睡觉,马上就熄灯了。”说完便转身去了隔壁宿舍。

有时候下课,姚远想把当天没弄懂的题目再琢磨透彻,就留在座位上学习。代艳丽会先和同学聊一会儿天,等同学们都走光了,看姚远还在做题,便到教室外面等他。直到初三下课,楼道里渐渐安静,姚远还没出来,她就站在教室门外,轻轻喊他的名字,嗓音尖尖的、软软的,像唱歌一样动听。姚远瞬间就红了脸,赶紧收拾好书本跑出去,生怕她再大声喊,引来别人的目光。

有一次周六放学,同学们都急匆匆往家赶,代艳丽却没有走,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

姚远收拾书包时,疑惑地问:“你怎么不回家呀?”

“等你呀。”代艳丽笑着说,“你回家要经过我们家属院,去我家吃完饭再回去吧。”

姚远下意识羞涩地摇头,连连拒绝:“不行不行,我不去,我回家还要翻山,路很远的。”

“必须去。我都跟我妈说好了,她已经做好饭,就等我们回去了。”代艳丽上前,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执拗。

“就我一个人?我真的不去。”姚远依旧摇头,心里满是局促。

“那你把阿依木嘎也叫上,你们俩一起回去,回家也正好有个伴。”代艳丽说完,没等姚远回应,就跑到阿依木嘎的座位前,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阿依木嘎眼睛一亮,立马收拾好书包提在手里,走到姚远身边,一脸坏笑地打趣:“走啦走啦,去吃好吃的,我去给你们照亮,保证不打扰!”说着就伸手拉着姚远,往外走。

来到了林站家属院,走进那栋他只在外面看过的楼房。刚到门口,代艳丽就自然地脱下鞋子,姚远才发现,原来进这样的楼房,是要换鞋的。

他站在门口,局促地攥着衣角,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土、洗得发白的解放鞋,再看看门口摆放着的干净拖鞋,双脚像灌了铅一样,不敢往前迈步。

代艳丽看出了他的窘迫,赶紧拿出两双干净的拖鞋,递给他和阿依木嘎,轻声说:“快换上吧,进来。”

姚远小心翼翼地换上拖鞋,鞋底踩在光滑洁净的瓷砖地板上,冰凉又坚硬,和家里坑洼的泥土地、粗糙的水泥地完全不一样,他甚至不敢用力走路,生怕踩坏了这干净的地板。

屋里的陈设更是让他眼花缭乱,墙面刷得雪白,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客厅里摆着柔软的沙发,大大的吊灯,白天也亮着,灯光柔和,把屋里照得格外明亮,每一处都精致又整洁,是他从未见过、也不敢想象的家的样子。

代艳丽的妈妈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很快就端上了满满一桌子菜,精致的白瓷盘子,盛着香喷喷的菜肴,碗筷也都是干干净净的细瓷,和家里粗陶的碗、竹筷子截然不同。

姚远坐在沙发上,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看着眼前精致的一切,心里既新奇,又生出一丝莫名的自卑,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世界,干净、明亮,却又让他格外局促。

代艳丽的妈妈一直在给这三个孩子捻菜,姚远吃得小心翼翼,碗里堆着半碗菜,全程都很拘谨,阿依木嘎倒是自在,和代艳丽母女有说有笑。

吃完饭,他便拉着阿依木嘎匆匆告辞,逃也似的离开了家属院。走在回家的山路上,心里久久不能平静,脑海里反复浮现着代艳丽家的样子,那是和大山里完全不同的生活,也是他从未奢望过的远方。

就这样安安静静送了一整个学期,后来,姚远再也没有送过代艳丽。

不是不想送,是班里渐渐传开了闲话,同学们都在偷偷说,姚远和代艳丽“好上了”,这些闲言碎语,最终也传到了班主任沈文彬的耳朵里。

姚远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等着班主任找他谈话、批评他,可沈文彬却始终没有找过他,也没有半句责备。只是有一次查寝,姚远送完代艳丽赶回宿舍,沈文彬在宿舍门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和地叮嘱:“早点回宿舍,别在外面待太晚。”

所有人都说沈老师严肃刻板,大家都很怕他,可姚远始终想不明白,面对这样的闲话,他为什么从来没有批评自己。

从那以后,姚远便不再送代艳丽回家,代艳丽也没有再主动叫过他。

两人依旧是同桌,平日里依旧会说话,会互相借橡皮、请教学习问题,会一起分享一只耳机听音乐,表面上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可每当下晚自习,代艳丽收拾好书包,便会独自离开教室。

姚远独自坐在座位上,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最终消失在操场的夜色里。

后来他才知道,代艳丽的弟弟代永超,每天都会准时在校门口等她,姚远心里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他一遍遍告诉自己,那种失落不是因为代艳丽,是因为别的原因,可到底是因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能把这份青涩的心事,默默藏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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