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带着周三贵一路辗转转移,刚拐出一条巷子,虞识月忽然停住脚步。
“有人。”
姜拂音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年轻男子,身上只着单层素袍,连御寒的棉氅都未曾披,神色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
是宋清微。
“宋大哥!”姜拂音轻唤一声。
宋清微闻声抬头,显然也认出了她,眼神亮起微光,快步上前,目光扫过她身旁,虞识月也在打量着他。
“拂音,你阿姐呢?”
“……说来话长,不如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宋清微点头,拽住姜拂音的手腕,手心冰凉刺骨,“跟我走。”
虞识月伸手拦住他,目光落在他拽着姜拂音的那只手上,“松开。”
姜拂音赶紧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月娘,自己人自己人……这是阿姐的未婚夫,宋清微。”
又转头对宋清微道,“宋大哥,这位是我的朋友,月娘。”
虞识月盯着宋清微看了会,缓缓侧身。
“走。”
四人挤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三人相对无言,周三贵缩在墙角,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尽量减少存在感。
姜拂音把账册摊在破旧的木桌上,和宋清微一页页翻看。
虞识月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纷纷扬扬落着的小雪,偶尔瞥一眼门的方向。
“这笔。”宋清微指着其中一行,“白银五万两,流向写着‘沈府’——沈辞镜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姜拂音皱眉:“转给别人?”
宋清微点头:“如果柳城贪墨的军饷,有一半流向了沈辞镜,沈辞镜又把这些钱转给了别人——那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虞识月忽然开口:“这笔钱,有迹可循。”
两人看向她。
虞识月走过来,指着账册上另一行:“你看这里,‘九月十五,白银三万两,上缴’。和宋清微说的那笔‘白银五万两’是同一天。”
姜拂音凑近看,眼睛一亮:“你是说,这三万两,就是从五万两里分出来的?”
“可能不止。”虞识月翻了几页,“你看,几乎每个月都有‘上缴’的账目。少的几千两,多的三五万两。”
程砚深吸一口气:“如果把这些‘上缴’的数目加起来……”
姜拂音已经开始算了。
片刻后,她抬起头,脸色发白:“三十七万两。”
屋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雪落簌簌的声响。
三十七万两,够养一支军队三年。
“这些钱,去了哪里?”姜拂音喃喃。
三人沉默良久,她把账册合上,“先不急。我们先把这个案子翻过来,救出阿姐和我爹。其他的……慢慢来。”
姜拂音看向宋清微,“对了宋大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
宋清微咳了一声,心情变得低落:“姜家出事,我放心不下宴山,可我爹……不让我再管姜家的事,婚事,也要作罢了。”
姜拂音眨眨眼,“你不喜欢阿姐了吗?”
“当然不!”宋清微连忙摇摇头,“我,我已在朝堂谋得职位,待尘埃落定,我必八抬大轿迎娶宴山。若我爹娘执意阻拦,我便搬出宋府,自立门户,绝不负她。”
宋清微顿了顿,话锋一转,指着账册道:“明天一早,我去敲登闻鼓。你和月娘留在外面接应,万一……”
“没有万一。”姜拂音打断他,“你敲鼓递证,我进沈府。”
宋清微皱眉:“进沈府?你疯了?”
姜拂音攥紧账册,“我阿姐还在里面。”
宋清微沉默了一会儿,看向虞识月:“你呢?就让她去送死?”
虞识月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我会陪她去。”
宋清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行。”他说,“万事小心,务必将宴山安全带回来,我在外面递证据。”
静苑。
姜宴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主动敲响了沈辞镜的房门,暖意驱散了些许寒凉。
“进来。”
她推门而入,屋内烧着暖炉,沈辞镜正坐在书案前,一身素衣,衬得面色愈发苍白,姜宴山上前,随手拨开书案上的杂物,将那碗面搁在他面前。
“为什么给我做长寿面?”
“当然是生辰要吃这个。”
沈辞镜一愣,抬头看她,“我的生辰,不是在雨水吗?”
“那是你我初见时,我问你生辰,你不肯答,所以才将那日定为你的生辰。”
姜宴山把沈辞镜捡回家的那天,恰是雨水,万物初润,和此刻冬至的寒寂截然不同。
她又从袖中摸出两颗糖,放在一旁,“柚子糖,吃药时含一颗解苦,今日你是寿星,可以多吃一颗。”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生辰?”
“猜的,看来本小姐聪慧过人,一猜便中。”姜宴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暖炉的热气烘着她的脸颊,“你吃不吃?不吃我端走了。”
“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