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脊上,月娘清冷的声音传来,不见慌乱,却带着一丝警示。
姜拂音只是轻轻“咦”了一声,那双清亮的眼眸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掠过一丝见猎心喜的锐芒。
“竟能无视中阶驱邪符?有意思。”
她唇角微扬,不退反进,一步踏出,周身气韵陡然一变。
方才那份病弱的苍白感瞬间消散,她甚至没有去看那已冲至面前、伸出惨白手臂的纸人,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凌空虚按。
“定。”
没有符纸,没有朱砂,只有一个清晰的字节从她唇齿间吐出。
刹那间,以她为中心,前方扇形区域内的所有空间仿佛被无形之力冻结。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纸人保持着前扑撕咬的狰狞姿态,却没有前进,连眼眶中跳跃的红光都凝固了,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这举重若轻的一手,让屋脊上正准备出手的虞识月,帷帽下的眉梢微微一动。
而姜拂音的动作并未停止。
她左手并指如笔,在空中行云流水般划过。
指尖过处,灵光凝聚不散,瞬息间便勾勒出一道繁复无比的巨大虚空符印。
雷枢印。
“敕!”
姜拂音屈指一弹,那闪耀着紫色电光的符印呼啸着飞向纸人最密集之处。
紫色的电蛇在纸人群中疯狂窜动,所过之处,纸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直接化为最原始的飞灰,连同其中的怨念一同被净化得干干净净。
一击,便清空了大半条街道的纸人。
剩下的纸人似乎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嗡鸣,它们不再无脑前冲,而是开始诡异地扭曲、融合,气息变得更加阴森狂暴,直直朝姜拂音袭来。
姜拂音却并无惊慌,在纸人距离她半米时,她抬手,拔出发间的簪子朝纸人掷去,须臾间,发簪变成了一柄长剑,精准地寻着每一个纸人核心怨念的轨迹射去。
如同雨打芭蕉,密集的轻响传来。
每一个被剑气穿透的纸人,都瞬间僵直,然后从内部透出纯净的白光,悄然瓦解,化为齑粉。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方才还气势汹汹、仿佛无穷无尽的纸人大军,此刻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地如同初雪般的纸灰,在夜风中打着旋儿。
街道重新恢复了死寂。
长剑回手,再次变为发簪,姜拂音将它插回发间,缓缓放下手,脸色变得苍白,甚至忍不住以手掩唇,咳嗽了几声。
她抬头,望向屋脊上那道素白身影,恰好对上虞识月望来的目光。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姜拂音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歉意,“不好意思,没等你出手就解决了。”
月娘静立片刻,身影翩然落下,依旧清冷,可尾音却软了点:“姑娘好生厉害……竟是难得的剑符双修者。”
姜拂音耳尖微红,抬手挠了挠鬓角,声音放轻:“哪里哪里……月娘怎么还没休息?”
“探望故人,忘了时间,现在就走了。”月娘颔首,目光落在她带红的指尖,“姜姑娘再见。”
姜拂音强忍难受,与月娘再次道别后回了悦来客栈,直到躺回塌上,才开始疯狂咳嗽,心口一阵绞疼,过了好一阵才缓缓睡去,眉头紧皱。
窗沿在此时被人打开,一道身影悄然落在房中,踱步至塌沿。
月娘抬手抚上姜拂音紧皱的眉,忽的目光一凝,见她心口处凝着团蓝红异光,竟错认成污渍,下意识伸手想去拭。
可塌上的人却在此时翻了个身,松垮的里衣滑落一侧,心口那朵粉绿交织的五瓣兰彻底显露。
月娘的手顿在半空,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
柳府夜宴,华灯初上。
琉璃盏映着烛光,空气中浮动着酒香与熏香交织的奢靡气息。
“有幸能得将军赏脸赴宴,柳某先干为敬。”柳城朝主位上的人俯身,随后一仰,饮尽杯中酒。
“柳大人客气。”虞识月一身玄色暗纹常服,端坐主位,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丝竹声起,一群舞姬如彩蝶般翩跹而入。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被最后出场的那道身影攫住。
那女子身着一袭绯色薄纱舞裙,裙摆曳地,却开衩至腿根,行动间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腰间束着金丝攒珠的宽腰带,更衬得那不盈一握的腰肢柔软如柳。
她脸上覆着红珠串成的面帘,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媚眼,眼尾用朱砂绘着展翅的蝶。
乐声渐急,女子随着鼓点旋身,腕间金铃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