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姜拂音轻声念道,将这名字与眼前的身影仔细贴合。
月娘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疏离:“雨停了。姜姑娘,就此别过。”
说完,她便转身要走。
“月娘请留步!”姜拂音下意识地唤住她,见对方驻足望来,脸颊微微发烫,忙解释道,“方才我听药铺掌柜说,此地入夜后不甚太平,有……有怨鬼游行,邪门得很。你孤身一人,务必万事小心。”
月娘闻言,头似乎向她这边微侧了一下,声音依旧听不出波澜:“多谢告知。”
这一次,她未再停留,素白的身影融入青石街巷的尽头,仿佛被氤氲的水汽彻底吞没。
姜拂音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她会不会……需要个帮手?
这个念头突兀地冒了出来,旋即,姜拂音又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那位月姑娘气质清冷出尘,怎么看都不像是需要她这个病弱之人帮忙的样子。
姜拂音在桥头又站了片刻,直到那抹素白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缓缓收起油纸伞。
伞面上汇聚的雨水顺着骨架滑落,在她脚边溅开细小的水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略显苍白的手指,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落脚,再打听一下隐香谷的具体方位和“怨鬼”的详情。
姜拂音沿着湿滑的青石板路前行,最终在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尾,停在一家名为“悦来”的老旧客栈。
掌柜的是个满面皱纹的老者,正就着柜台上一盏油灯打着算盘。
“要一间清净的上房。”姜拂音递过银钱。
老者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收了钱,递过一把系着木牌的钥匙:“天字三号房,楼梯左手边最里间。”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在姜拂音脸上停留一瞬,声音沙哑地补充,“姑娘,入夜后锁好门窗,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莫要出来,更莫要多管闲事。”
又是类似的警告。
姜拂音心头微紧,接过钥匙,郑重道谢:“多谢老伯提醒,我记下了。”
房间虽有些陈旧,但还算整洁。
姜拂音将随身的小包袱放在桌上,推开临街的木窗,倚在临窗的木栏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沿的木纹,潮湿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却驱不散心头那点莫名的紧绷。
随后她将包袱里的东西一一取出,半块干硬的麦饼,一瓶伤药,还有一枚洁白无瑕的玉佩,上面刻着雪花的纹路。
那是她刚刚准备离开时看见的,应是月娘遗落的,得找机会还给她。
指尖触到玉佩上微凉的纹路,姜拂音想起月娘在桥头的背影,素白衣袂没入雨雾,像一缕随时会飘散的烟,关于她的种种疑问盘旋不去。
夜渐深,街道上的人声渐渐消弭,唯有雨声淅沥,敲打着客栈的瓦当。
姜拂音吹吹熄油灯,依言紧闭门窗,躺在床塌上却毫无睡意。
时间一点点流逝。
约莫子时前后,一阵极其轻微、却又令人牙酸的“沙沙”声,由远及近,飘了过来。
姜拂音猛地坐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走到窗边,撬开一角窗纸向外望去。
月光被浓厚的云层遮蔽,只有零星几点惨淡的星光照着街道。
只见一列惨白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从长街尽头“飘”来。
那哪是什么怨鬼?
分明是一群与人等高的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