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说堵车这事儿就不是他能决定的，还有，归根结底要怪也只能怪楚净挑的时间，好好的周末能不堵车吗。

楚净看他一眼没在说话，贺清嶂等了两秒没等到他下文，心里那叫一个火大。

真他妈白瞎了这么一张好脸。

相由心生这种鬼话他这辈子不会再信第二次。

两人隔着桌子就这么互相沉默的看了对方几分钟，楚净突然站起身来，贺清嶂眉心一跳正想看看这人能怎么着，就见楚净往书架最后面走去，没过两秒就不见了人影。

“我操。”贺清嶂坐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眼睛都痛了。

这他妈算怎么回事儿？被气走呢？不回来了？还是怎么着？

兜里手机持续震动，贺旗的电话打了过来，“你没走吧？我刚问过了就是这人，你放心叫吧。”

“放不了心。”贺清嶂面无表情。

贺旗显然没搞懂自家儿子的话：“什么？”

“人已经睡没气儿了，通知他家里人买棺材吧。记得买纳米凝胶绝热板，从这到英国一路恒温，开盖儿应该还热乎。”

贺旗听的一愣一愣地，“你到底在说什么？”

贺清嶂才不管他爸怎么想，继续胡言乱语，“尺寸先报两米一乘八十，不对，你先看看他这边还有没有其他亲戚……没有也没关系，这钱我免费掏了。”

少爷刚展示了一波什么叫财大气粗，头顶就附上了一道阴影。

“买小了，”楚净把手里的两杯水放下，语气淡淡，“我一米七九，你那个尺寸我腿伸不直。”

贺清嶂盯着他看了三秒，语气特诚恳地问：“那依你看两米二合适吗？”

“两米二乘九十，高度外加十公分，”楚净面无表情，“我喜欢侧睡。”

“侧睡好啊，侧睡健康。”贺清嶂点点头，对着电话那头已经彻底沉默的亲爹开口，“听到了吗？尺寸两米二乘九十，别给人家挤着了。”

楚净出声打断他，“你不是要给我买？”

“买就买，”贺清嶂把电话挂断，语气猛的提高，“你现在立马去死，别说棺材，殡仪馆骨灰盒墓地一条线我保证都给你包全了。”

楚净没再说话，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贺清嶂这回长了记性，也不傻傻的等着这闷货的下文。桌上还有一杯水，都是楚净刚才拿过来的。按理说这杯应该是给他的，不过应该是刚才那通胡言乱语的原因，楚净这货压根没把水放他这边。

谁稀罕。

贺清嶂往椅背上一靠，抱着胳膊干坐着。

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接楚净，既然这人自己都不急，那他也没必要瞎操心。

楚净也没说话，气氛一阵紧绷地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楚净手里的那杯水喝完了，这人也总算舍得开口，“你这出入有点大。”

“咱两顶多半斤八两，”贺清嶂斜他一眼，“你这出入也挺大的。”

“比不上你，第一次见面就惦记着给人买棺材。”楚净动手把另外一杯推给贺清嶂，起身开始收拾起桌上的东西。

贺清嶂盯着面前的水，又看了眼楚净，心道这货到底为什么能一边给他示好一边嘴上还不忘记给他找晦气的。

“没办法，”贺清嶂把那杯水推远了点儿，表情不变，“谁叫我善呢。”

楚净收东西的手一顿，挑眉：“确实很善良。”

贺清嶂这回没搭理他，他一直盯着楚净的动作，等到对方彻底站直，才惊觉这人貌似真的有179。总之比坐着时看起来还要高上许多，校服红黑拼接的地方被肩线顶得平直，就算是臃肿的版型，裤腿空空荡荡地罩着，也挡不住那两条腿的笔直修长。

楚净把书包带往肩上拢了拢，大半张脸埋进校服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过来，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可以走了。

“……”

贺清嶂觉得他跟楚净磁场可能有点不合，毕竟能让他在这么短时间内频繁不爽的人实在不多，他把心里翻腾的那点不爽强压下去，迈着长腿率先往外走。

外头阳光和噪音轰一下砸过来。贺清嶂眯着眼回头，楚净正从那片昏暗与寂静里走出来。夏日的强光落在他身上，那身红黑校服被照得无所遁形，丑得愈发理直气壮，却意外地没把他身上那股子清冽干净的气质压下去半分。

跨过门槛时，他停了一下，长睫微垂，等到彻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与嘈杂，才抬起脚，踏入那片过分鲜活的世界。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就在这片寂静与喧嚣处，仓促地画下了起点。

贺清嶂那栋房子是个将近300平的复式独栋小别墅，带前后院离八号学校挺近开车只要二十来分钟。

以前就贺清嶂和他哥两个人一起住，后面他哥走后就是徐漾过来住，现在这栋房子即将迎来它的第三个“临时客人”。贺清嶂对此是非常不爽的——他讨厌所有意外，尤其是这种注定短暂、会打乱他生活节奏的意外。

车子开进熟悉的路段，贺清嶂渐渐放慢车速。

窗外的景色跟以前没什么太大变化，左右两排香樟长得正旺，枝丫交错着往路中央探，在地面上投下交错的光影。两根黑色的路灯杆立在路的尾端，这个点灯还没亮，只光秃秃地戳在那儿。旁边是一个棕黑色的信箱，还有一棵歪脖子树。

进了院子，里面已经有些荒凉了。贺清嶂领着楚净上台阶，输密码的时候下意识侧身挡了一下。等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密码已经输完了，门也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