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孩子来了之后,这间书房无论收拾多少次,下一回过来还是乱糟糟的。
沙发上摆满游戏机和资料册,CD盘散在桌边,几个抱枕天各一方。
纪明禾刚拿过东西的抽屉也没合上。
不想管的,但心里边总觉得不舒服。忍了又忍站起身,先把地上一垒光碟按照首字母顺序排列好,书册放回书架,弄歪的香薰瓶转回正面。
陈介然走到柜屉旁,微微倾身。
眸中映入排列整齐的轻薄布料。
“……”
手收回来,屈膝撞上屉体,抽屉缓缓合拢。
恼得没心思收拾余下的一切,捞了笔电起来,迈步到厅里。
机架上服务器嗡嗡声此起彼伏,曾于无眠夜慰藉他安枕的声响沦为噪音,陈介然觉得有些不懂。
一个小女孩罢了,怎么弄得他好像无路可走?
顿在原地犹豫一会儿,背后传来轻盈的脚步。
纪明禾心情好得很,在卧室没发现陈介然的身影,头发包着毛巾就到外边来找他。
看看黑黢黢的厅堂,有点儿吃惊似的,“你在这里站着开会吗?”
会议在五分钟前结束,他只是无事可做,且无处可去。
认命叹气,“怎么不吹头发?”
“我找不到吹风机。”
吹风机在它该在的地儿,但是不问陈介然一句,似乎它没办法加载出来。
面无表情地从浴室抽屉拿出吹风机,递给她,“拿去。”
她还是笑,哼哼的,声音细细的,“谢谢你呀。”
屋子里没有梳妆台,她每次坐在他的床尾凳上吹头发。
“弄吧,”陈介然说,“给你煮点喝的。”
虽然知道这一场雨不会令年轻的女孩感冒,但以防万一,还是煮点儿热的暖暖。有现成的姜片,加点红枣桂圆不麻烦。
可纪明禾不想要。扶着头发,眼皮轻掀,可怜兮兮地睇他,“陈介然,我不想喝那个。”
“想喝什么?”他耐心问道。
“可乐,或者葡萄汽水。”
是吧,陈介然和蔼可亲,“没有。”
冰箱里只有几排冷冰冰寡淡淡的瓶装水。
“保护牙齿。”他解释。
“得了。”纪明禾不服,“你都抽烟呢,还说什么保护牙齿,”不信似的搜刮一番,有点不高兴,“明明平时会有汽水的啊……”
陈介然无奈:“谁知你今日会过来,一般周五下午我才采购汽水。”
纪明禾不响了,带着点笑似的,一步并两步回卧室继续吹头发。
她带来的疑难点关于空间压缩后的遍历顺序,对初学者来说确实难啃。
讲一遍逻辑,溯源,再重新推演,纪明禾醍醐灌顶,草稿纸送到眼前看个不停,“这就行了?也不难么,我之前一改维度就想岔了……”
“正常,很多人都错这里,”陈介然真欣慰讲一遍她就能懂,但为这个冒雨过来实属不值得,“下次这种问题你直接给我打视频,线上讲就成,用得着特意跑一趟。”
纪明禾微微歪过脑袋,下巴抵着手臂,有点像在笑,“你不欢迎我啊?”
调子轻佻,不像晚辈对待长辈该有的尊敬。
陈介然没理,瞥了眼笔电右上角的时间,站起来,“走吧,送你回学校,应该来得及赶在十一点半前到。”
纪明禾嘴角扯直,“可能来不及了。”
哦,在这等着呢。
陈介然好气又好笑,踱步过去拿外套,心里头琢磨到底谁给她出这些馊主意,随口说,“开快点来得及,你们宿舍要点到的,人不在,明天不得受批评么?”
她们辅导员不太好说话。
忙忙碌碌给她找新伞,去洗衣机拿烘干的外套,见屋里没动静,于是折返。
刚转过墙角,一阵风直直扑上来,柔软的,带着唇釉香气的急促呼吸仰到面上,纪明禾压住他的肩膀,踮脚近乎莽撞地咬住他的唇。
伞与衣物落在地上,耳边全是噪杂的机器响音,这份青涩,真挚到差一分就会撬开动荡贪婪的心脏,他绷紧呼吸,一次,又一次,直至机架突兀的报错警报如同雷劈。
“滴——”一声,妄想中断。
女孩眼睛明亮,“我请假了,陈介然,外面雨这么大,你让我留下好不好。”
此刻心神骤敛,陈介然抬手扣住她的肩轻轻向外推,目光轻垂,“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