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心她故意为之。
不知所谓的女孩,刚从被学习完全挟裹的窒息环境中挣脱,对一切都倍感新鲜,大概迫不及待向世界展示自己。
但接下来的两周他们没有来他家,说是进了社团,和新认识的同学们徒步去了。
李铮在社交平台发了一堆照片。
他们都穿灰色冲锋衣黑色帽子,昂着下巴在路标点扯旗。
纪明禾笑眯眯,两周一次没联系他。
十一那周回的昆玉河。
游客太多,哪哪儿都堵。楼下烧菜馆都等半天才有位。
索性呆家里面玩游戏机,这边地方大能玩儿体感,低度空调里累一身汗水。
女孩对他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李铮太闹,她的注意力大都在李铮那,两个人吵吵闹闹不停,日夜颠倒地打游戏。
有日陈介然一大早醒来,俩孩子横七竖八睡在厅堂的地毯上。
空调毯卷到一边,女孩蜷曲身体卧在那里,像一只冬日里快要被冻伤的可怜小鸟。
能怎么办,牵了毯子分别给他们两个盖好。
烤个面包的工夫,纪明禾又把毯子踹掉,白色家居服松垮的裤腿皱巴巴往上卷,笔直修长的腿斜斜搭在李铮的肚子上。
李铮毫无知觉。
跌在一旁的手机时不时闪屏,非常忙碌似的。
陈介然头都痛。
处理完工作,两个人还在睡,昨夜大抵是通宵达旦了,到下午两点半太阳照进才陆续醒来。
张嘴就问:“叔,有吃的吗?”
纪明禾掩嘴连着打了两个哈欠,眸子里带点儿亮闪闪的水光,也巴巴地看着他。
陈介然笑得和蔼,“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两个怎么吃饭的?”
纪明禾抬腿就往李铮身上踹,后者只好认命站起来,“好吧,我去厨房看看。”
转头不客气,“有什么吃什么啊,我懒得下去买菜了,你别挑。”
纪明禾说“不会”,摸着头发站起来,“陈介然。”
两个男人都看着她。
纪明禾负责带小组作业,但又犯懒,问陈介然要案例、要模型,跟到书房去,手撑在桌沿,等他找资料。
背对着她太久,那种被锁定,被围猎的错觉如同群魔乱舞,寒意顺着背脊慢慢攀爬,好似每个下一秒都可能有被扑食。
但她是有耐心的猎手,静静站在远处,不动声色细细观摩,等待最佳时机。
无所谓,陈介然想,得不到回应,她的热情自然褪去,年轻女孩罢了,一点点无关痛痒的小手段,能做到哪一步?
不过就是假意发错的短信息,制造她与某人在热聊中频频提到他名字的假象,得不到回应便故作忐忑:只是开玩笑,你不要当真啊。
再熟悉一些后,央求写生的时候带上她,在公园或者草地吹吹风,去认识他周边的人。
问起关系,淡淡然说,“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么,用不着费心神对付。
而后的某个周中,纪明禾在雨夜突然造访,带着学业上无法突破的疑难杂症,央求他代为解答。
“怎么过来的?”陈介然皱着眉。
外边风急雨狂,即使撑伞也浇湿大半,雨珠跟着凌乱的额发往下滴,她满脸润润的湿痕。
“乘公车,”她垂着肩膀,将右手快要散架的雨伞给他看,很伤心似的,“风好大,把我的伞吹成这样。高中都一直陪着我的,以身殉职了。”
一把伞而已,他都气笑,“进来吧。”
将要入冬,她一秒也无法在冰冷的空调里待,踢掉靴子,踩一路湿脚印冲进书房。
墙柜临时放置了她与李铮的一些物品,底下随意抽了件长T,展开它,将抽屉的内衣裹进里面。
又闷头往主卧的淋浴间冲。
走一半扒着门,声音低低的,“陈介然,你是不是在开会呀?”
看他笔记本亮着光。
是在开会,但他没有开摄像头或者麦克风,“没事,你弄你的,别感冒了。”
没有想过会带女孩回家,所以设计上没有另外加浴室,纪明禾常来常往,他只得在里面多隔了一层帘。
玻璃门内雾气氤氲,流水声打在帘上,窸窸窣窣地响。
女孩忘记了雨伞散架的烦恼,开始哼一首找不到调子的歌。
陈介然没法,端着笔记本移步书房。
曾听某位好友抱怨过每日在家中收拾孩童玩具的辛劳,此刻陈介然亦有同感。